公元前229年，秦军兵分两路大举伐赵，王翦率主力从上党直扑邯郸。
赵王迁把守住这道防线的重任，压在了一个刚打完大胜仗的人身上。
三年前，这个人在肥之战中把秦军打得溃不成军，歼敌十万，让秦国朝堂震动。
然而就是这个人，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递来的一杯毒酒里。
李牧这一生，打过两种截然不同的仗。
在北边的雁门、代郡，他对付的是匈奴。
匈奴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来去如风，你追他跑，你停他又回来。
当时赵国边将的惯常做法是主动出击，结果往往是自己吃亏。
李牧到任之后，换了一套思路。
他在边境密布烽火台和情报站点，一旦匈奴小队入境，赵军就做出溃败的样子往城里退；匈奴大队来了，则直接关城门坚守，不出战。
这种做法让赵王极为不满，觉得李牧胆小怯敌，换了别人来替他。
结果新将领主动出击，屡战屡败，损失惨重。
赵王只好把李牧请回来，问他要什么条件。
李牧的回答只有一条：还是按我原来的方法打。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匈奴骑兵习惯了赵军的软弱，戒备心越来越低。
李牧这才动手，一次性集结了一万三千匹精选战马、五万重步兵、十万弓弩手，在边境大开阵势，把牲畜满野放出去，活像一场毫无防备的边民生活图景。
匈奴单于率十万骑兵南下，准备大掠一番。
等他们冲进来，两翼伏兵合围，匈奴军队根本来不及调头。
这一仗，匈奴十余万骑兵几乎被全歼，此后十余年不敢再南下侵扰赵国边境。
李牧打仗有一个贯穿始终的特点，就是从不急着决战。
他在北边忍了好几年，才等到那一次围歼的机会。
后来对秦也是如此。
肥之战前，秦将桓齮率大军进攻赵国，连续攻克宜安、平阳，兵锋直逼邯郸北部。
李牧没有正面迎击，而是判断秦军补给线拉得太长，选择轻骑突袭秦军后方粮营，断其粮道。
前线的秦军一旦得到后路被截的消息，军心立刻动摇。
李牧这才全军压上，打了一场教科书式的围歼战，桓齮兵败逃回秦国，此后史书上再也找不到这个人的记载，很可能在这一役就彻底折戟了。
凭借肥之战的大胜，李牧被封为武安君。
这个封号之前给过一个人，就是白起。
两个拿到同一个封号的人，最后都死在了自己国家的君王手里。
李牧能打仗，还有一点经常被忽视，就是他真的懂得养兵。
他在雁门期间，把边境市场的税收直接留用来补充军需，士兵每天都能吃到牛肉。
这在当时的边军里是极不寻常的待遇。
正因如此，雁门军对他的服从和信任，远超普通将帅与士卒之间的关系。
长平之战让赵国元气大伤，青壮兵源在那一战后锐减，但李牧守住了赵国北方边境的这支底子，维持住了赵国在战国末年还能一战的基础。
秦赵最后一次决战，李牧率军挡在了井陉以南。
王翦几次正面冲击，均被击退，之后干脆转为对峙，拒绝继续强攻。
秦国随即转换策略，派人以大量金银贿赂赵王宠臣郭开，散布李牧意图叛变的谣言。
赵王迁将信将疑，又派赵葱、颜聚秘密前往军中，准备突然换帅。
李牧得到消息后拒绝交出兵权，因为他很清楚，临阵换将意味着什么。
但没多久，他还是被捕了，随即遇害。
李牧死后仅三个月，王翦大军破赵，赵王迁被俘，赵国就此灭亡。
从结果倒推，赵国之所以能在长平惨败后，还撑了将近四十年，相当程度上靠的就是李牧的存在。
而秦国最终灭赵的方式，不是在战场上打败他，而是让赵王自己把他杀掉。
这个细节放在那个时代不算新鲜，白起也是同样的结局，但李牧的情形更让人无从开解：他手里还握着一支没有被打败的军队，前线形势还没有到绝境，是郭开的一句谗言和赵王迁的一念之间，把这一切终结了。
郭开晚年的结局，正史记了一笔，他在秦灭赵之后准备携带收受的大量财宝北迁，途中被盗贼劫杀。
而那支在李牧麾下从未被攻破的赵军，在换将之后的第三个月彻底瓦解。
这支军队最后一次作战的具体细节，史书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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