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9年,赵国邯郸,秦军压境,名将李牧站在城头查看军情。此时,朝堂上的危险,已经不在城外,而在赵王身边。有人劝他交出兵权,李牧只说:“秦军未退,赵军不能先乱。”不久之后,这位赵国最后的名将死于谗言。
“武安君”三个字,原本不是凶兆,而是一种极高的军事荣誉。“武”是威武善战,“安”是安定国家。能获此封号,通常意味着立下了足以改变国势的战功。可诡异的是,历史上与这个封号联系最紧密的几个人,结局大多异常惨烈。
不过,所谓“两千年来只有四人获得”,需要稍作辨析。史籍中明确可考、与“武安君”关系最清楚的,主要是苏秦、白起和李牧。常被一些文章列入其中的项燕,实际受封的是“武信君”,并非“武安君”。这个细节不影响那句民间传说的传播,却不能在历史叙述中混为一谈。
苏秦的“武安君”,来自纵横捭阖,而不是战场冲锋。战国中期,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国力迅速上升,山东六国都感到压力。苏秦曾入秦游说,却没有得到秦惠文王重用,转而奔走于燕、赵等国,推动六国合纵抗秦。
合纵并不牢靠。六国彼此猜疑,既要共同防秦,又在土地和利益上互相争夺。苏秦凭借个人声望暂时把各国拴在一起,使秦国多年不敢轻易出函谷关。回到赵国后,赵肃侯因其功劳封他为武安君。
但苏秦并没有真正掌握六国的根基。他后来奉燕国之命前往齐国,借劝齐国大兴土木来消耗齐国实力,也因此招致齐国权贵嫉恨。刺客行刺时,苏秦身受重伤。临死前,他对齐王说:“臣若被车裂,凶手必会自称有功。”齐王依计行事,果然抓住了前来领赏的人。
苏秦用自己的死查出了凶手,却没能逃过政治斗争。封号没有保护他,反而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白起的命运更直接。公元前293年,秦韩魏三国在伊阙交战,秦军一度处于劣势。白起抓住韩魏两军互相观望的缝隙,集中兵力击破魏军,再转身猛攻韩军,斩杀联军二十余万人。此战之后,他从一名并不起眼的将领,变成秦国最锋利的刀。
公元前278年,白起攻破楚国都城郢,秦昭襄王封他为武安君。此后,他又在长平击败赵军。公元前260年的长平之战,赵军主力被歼,赵国元气大伤,秦国统一天下的阻力骤然减轻。
白起并不满足于一次胜利。长平之后,他主张乘赵国空虚继续进攻,秦相范雎却担心白起功劳过盛,主张暂缓兵锋。后来秦国再次出兵,白起认为时机已失,不愿仓促领军。秦昭襄王震怒,白起被免职并被迫离开咸阳。
走到杜邮时,使者送来秦王赐剑。白起拿起剑,叹道:“我何罪于天?”随后自尽。这个曾让六国闻风而惧的名将,最终死在自己效力多年的秦国手中。
李牧的悲剧,则更像一场朝廷对边将的误判。赵国在长平之后日渐衰弱,李牧长期驻守北疆,面对匈奴采取诱敌深入之策,曾大破骑兵,稳定了赵国北部边防。与白起不同,他的威名不是来自一次决战,而是多年守边积累出来的。
秦军不断逼近赵国时,李牧被调回内地。公元前233年,他在肥之战击败秦将桓齮;次年又在番吾击退秦军。赵王因此封他为武安君。那是赵国最需要他的时候,也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公元前229年,王翦久攻不下,秦国便使用离间计。赵王宠臣郭开收受财物,诬陷李牧谋反。李牧明白,一旦交出兵权,赵国便再无屏障,于是拒不受命。赵王最终派人将他杀害,司马尚也被罢免。
李牧死后,赵国很快失去抵抗能力。三个月后,邯郸陷落,赵国灭亡。城池没有先毁在秦军强攻之下,却先毁于国君对名将的猜疑。
项燕的经历常被并入“武安君”的传说,实际情况却不同。公元前225年,秦将李信率二十万军攻楚,起初连战得手。项燕故意示弱,诱使秦军深入,随后连续追击三天三夜,在城父一带突然反攻,秦军大败。
秦王政只得重新启用王翦,调集六十万大军伐楚。王翦入楚后坚守营垒,任凭楚军挑战也不出战。项燕起初严阵以待,后来见秦军只操练不决战,判断秦军已经疲惫,遂率军撤退。
撤军之际,楚军阵形松动。王翦立即下令追击,秦军趁势突破,项燕战死,楚国也失去了最后一位能够统率全局的将领。楚王后来被俘,楚地相继被秦军控制。
项燕受封的是“武信君”,不是“武安君”。但他与前三人的共同点十分明显:封号背后,是功高震主的军政地位;而在君臣猜忌、权力倾轧和国家危局交织之下,再显赫的称号,也抵不过一纸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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