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留学生抱怨意大利男友,每次一起睡,被他腋毛体味打败。我姓林,叫林小敏,二十六,在米兰理工读设计。马可三十一,做建筑,胳膊比我大腿粗,腋下那两团毛,密得能藏住一只麻雀。头一回在他那儿过夜,关了灯躺下去,他一抬胳膊,我鼻子里头就跟塞了块三年没洗的抹布似的。

我没吭声。憋了半宿,趁他打呼噜,偷偷把窗户开了条缝。第二天他问我睡得好不好,我说好。他说你那个黑眼圈,不像好。我说认床。

第二回我带了瓶止汗露,超市买的,三块八欧。他看见了,笑了笑,说你嫌我。我说不是,是那个味儿太冲。他耸了耸肩,说中,用就用呗。抹了两天,他说腋下痒,我看了一眼,红了一片。他把止汗露搁在柜子最里头,再没碰过。

第三回我学聪明了,给他买了把电动剃毛器,二十九块九欧,带三个替换头。他拆了包装,搁在洗手池边上,说回头用。回头了一个礼拜,那玩意儿连封都没拆。我问他,他说忘了。我说你现在用。他拿起来在胳膊上比划了两下,说,这个玩意儿,会不会刮破皮。我说你小心点就行。他说中。

用了。刮破了。

右边腋下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拿纸巾按着,龇牙咧嘴,说,不刮了,不刮了。那块纸巾搁在洗手池边上,我早上刷牙看见,头疼。

我俩为这事吵过一回。他说,你从中国来,闻不得这个味。我说跟哪国人没关系,是个人卫生。他说意大利男人都这样。我说我不信。他说你去街上闻。我说我不去。

吵完了,他跑去沙发上睡。凌晨两点又回来了,钻进被窝,胳膊搭在我腰上,腋下正对着我鼻子。我没动。他也没动。我闭着眼,数他呼噜,数到第三十七下,实在扛不住了,拿枕头捂着鼻子,翻了个身。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上礼拜。他朋友请吃饭,在一家小馆子,吃了三个钟头。回来的路上,他搂着我肩膀,风一吹,那个味儿从领口往外灌。我走快两步,他跟上,又搂。我走慢两步,他跟上,还搂。进了家门,我一屁股坐在玄关换鞋,他蹲下来亲我脑门,胳膊一抬,我眼前一黑。

“马可。”

“嗯?”

“你那个腋毛,能不能去美容院激光打掉?”

“激光?”

“嗯。我查了,米兰这边一次八十欧,打六次就干净了。”

“八十欧一次,六次,四百八。四百八够买一双好鞋了。”

“我出。”

“你出?你那个奖学金一个月一千二,房租六百,吃饭三百,剩三百。你拿什么出?”

“我攒了八百。”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手放下来。

“小敏,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因为味儿,还是因为别的?”

“因为味儿。”

“你跟我在一起之前,不知道意大利男人有味儿?”

“知道。但不知道你这么有。”

他笑了。笑完了,蹲在地上,手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

“中。那我去打。但我不出钱。”

“我出。”

“你出就你出。”

第二天他真去了。回来的时候腋下涂了层凝胶,凉凉的,他说有点疼。我说忍忍。打了一次,味儿淡了点。他说,你看,还是有用的。我说嗯,还有五次。

第三次打完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旁边,胳膊搭过来。我闻了闻。味儿没了。他还特意抬了抬胳膊让我确认。

“怎么样?”

“中。”

“中是什么意思?”

“中就是中。行了。”

他乐了,翻身把我搂住。搂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小敏,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那个发小,罗西,他媳妇是日本人。她也有味儿。”

“什么味儿?”

“她那个脚,臭得跟奶酪似的。罗西说他每回洗袜子,都得戴两层口罩。但他没让她去打什么激光。他就每天给她泡脚水里搁醋。泡了半年,好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意思就是,你那个招儿,太狠。罗西那个招儿,太软。你俩要是把招儿中和一下,就对了。”

“什么招儿?”

“你那个激光,打完确实干净。但你要是先让我泡半年醋水,说不定味儿就淡了,不用挨那六回激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那个醋水,得你天天给我泡。我寻思你愿不愿意。你要不愿意,我宁可挨激光。”

我坐起来,看着他。

“马可。”

“嗯。”

“明天去买醋。”

“中。”

第二天我去超市,买了两瓶白醋,一块二欧一瓶。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球,我端了盆温水,搁了半瓶醋,把他脚按进去。他龇了龇牙。

“凉。”

“凉就对了。泡着。”

他泡了二十分钟,球赛看完了,脚也泡软了。我拿毛巾给他擦干,他抬了抬胳膊。

“你闻闻。”

我凑过去,闻了闻腋下,又闻了闻脚。

“味儿换了个方向。上头没了,下头来了。”

他乐了,把我拉过去,搂着。

“小敏,你那个脑子,做设计可惜了。该去做化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