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来省委大院探我 点名要见省委书记 书记拒见 他掏出保密电话拨号

我叫张小满,今年三十一,在省委大院办公厅秘书二处当主任科员,说白了就是给领导写材料跑腿打杂的,级别不高,事儿不少,天天加班到半夜。我们处对口服务省委副书记,我主要跟着一位副秘书长跑,写讲话稿、整会议纪要、有时候还得去下面调研摸情况。这活儿看着体面,其实累得跟狗似的,我头发这两年掉了不少,我媳妇说再这么干下去用不了四十就得秃。

我老家在鲁西南张家洼,我大伯张德厚今年八十二了,一直在村里种地,种了一辈子,腰弯得跟张弓似的,背也驼了,可精神头足,嗓门大,站村口喊一嗓子半个村都能听见。我大伯没儿没女,年轻时候娶过一房媳妇,没两年得病走了,也没留下个一男半女。打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我爹劝他再找一个,他说不找了,一个人清静。我爹是我大伯的亲弟弟,我爹走了以后,我大伯就把我当亲儿子待,我念书那会儿学费不够,他卖了两头羊给我凑的。我参加工作以后每年回去看他,给他撂点钱,他每回都说不要不要,塞回去了他又偷偷搁我包里。

上个月大伯忽然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省城看我。我说大伯你这么大岁数了折腾啥,我抽空回去看你。他说不行,有要紧事,非得当面跟我说。我问他啥事,他在电话里吭哧了半天,说到了再说。我没法子,给他买了高铁票,让他坐车到了省城,我去车站接的他。

大伯穿了一身新衣裳,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脚上一双黑布鞋,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子。我接上他往家走,路上问他到底啥事。他坐我车里东张西望的,说你这车不错,比你爹当年那拖拉机强多了。我说大伯你别打岔,到底啥事。他拍拍蛇皮袋子,说到了再说。

到家我媳妇做了一桌子菜,大伯吃了两碗米饭,抹了抹嘴,跟我说:“小满,明天你带我去省委大院,我要见你们省委书记。”

我筷子差点掉地上。我说大伯你见省委书记干啥?他说有要紧事,跟你说了你办不了,我得当面跟他说。我说大伯你有啥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他说不行,这事非得当面说。

我问他到底啥事,他从蛇皮袋子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里头是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子材料,我翻了翻,是我们老家县里征地的事。县里要建个工业园,征了张家洼和其他几个村的地,补偿款给得太低,一亩地才给两万八,周边县市同类征地补偿都是五万起步。村民不干,去县里闹了几回,县里说就这个价,爱要不要。我大伯是村里辈分最高的,村民推他出来领头说理。他带着人去市里上访,市里让回县里解决,县里又拖着不办。我大伯一跺脚,说那我去省里,找省委书记说理去。

我一听脑袋就大了。我说大伯,这事儿你找我,我帮你写个材料递上去,走正常信访渠道,你直接找省委书记,人家凭啥见你?一个八十多的老农民,说见省委书记就见?省委书记一天到晚多少大事要办,哪有工夫见你。

我大伯拿眼瞪我:“你甭管,你明天把我带到省委大院门口就行,我自己进去找。”

我说大伯你进不去,门口有武警站岗,你连大门都过不去。他说你带我进去不就完了,你不是搁里头上班吗。我说我上班是在里头不假,可我带个老头进去说要见省委书记,我领导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他说那你就说我是你大伯,来看你,顺道想见见省委书记。我说那不还是见省委书记吗,一回事。

我媳妇在旁边听明白了,偷偷拽我袖子,小声说你别跟你大伯硬顶,他那个犟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叹了口气,说行吧大伯,明天我带你去,但咱说好了,人家要是不见,你不能闹,不能堵门,不能坐地上不走,咱就回来。我大伯说行,人家不见我就回来。

第二天上午我领着大伯去了省委大院。门口武警看了我工作证,放我进去了,拦着我大伯问找谁。我说这是我大伯,来看我的。武警说得登记,我大伯掏出身份证登了记,武警又问我大伯进去以后找哪个部门,我大伯张嘴就来:“找省委书记。”武警愣了一下,拿眼看我。我赶紧说找我找我,我在秘书二处。

进了大院,我大伯东张西望地瞅,说这院子真大,比咱村打谷场还大。我说大伯你小点声,这是省委大院,你当逛集呢。他哦了一声,压低嗓门,可他那嗓门压低了也比别人说话声大。

到了办公楼,我把他领到一楼会客室坐着,说大伯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问问领导在不在。他说你去问,我等着。我上了楼,硬着头皮去找我们处长,把情况说了。我们处长姓刘,四十多岁,头发比我还少,听完拿手搓了半天脸,说小满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省委书记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哪能说见就见。我说处长我知道,可我大伯那脾气你也听见了,他说见不着就不走。刘处长说那你让他把材料留下,我转交给书记秘书。我说我试过了,他不干,非得当面说。

刘处长想了半天,说这样吧,我请示一下秘书长。他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说秘书长问了书记那边,书记今天日程全满,下午还要去下面调研,实在抽不出时间。秘书长说让老人家把材料留下,他亲自转交。

我下楼跟大伯说了,大伯坐在会客室沙发上,拿手摩挲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半天没吭声。我以为他死了心,正要扶他起来走,他忽然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搁,从裤腰带上别着的一个旧皮套子里掏出来个黑乎乎的东西,搁在茶几上。

我一看,是个手机。老年机,屏幕还没我巴掌大,按键磨得光秃秃的,天线那儿缠着黑胶布。我大伯拿起来摁了一串号,把手机贴耳朵上,等了两秒,对着那头说了一句话:“老班长,我是张德厚,在你们省委大院一楼会客室呢,让人给拦了,你管不管?”

那头说了啥我没听见,我大伯嗯了两声,把电话挂了。前后不到一分钟。

我坐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说大伯你给谁打电话呢?他把手机揣回皮套里,说:“我老班长。”

我说你啥时候有老班长了?他说:“抗美援朝那会儿,我在后勤连赶大车,他是我们班长,后来转业到了地方,一直在省里干,前几年退了,搁省城养老呢。”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抗美援朝的老班长,一直在省里干,前几年退了……我正琢磨着,会客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我们刘处长小跑着进来,脑门上全是汗,后头跟着秘书长,秘书长后头还跟着一个人,个儿不高,头发全白了,走路拄着根拐棍,后头还跟着俩秘书模样的人。

那个白头发老头一进门就喊:“德厚!你个老东西还活着呢!”

我大伯站起来,俩老头抱一块儿拍了拍后背。我大伯说:“老班长,我找你们书记反映点事,你给说说情。”白头发老头说:“说啥情,书记一会儿就下来,你等着。”

过了五分钟,省委书记真下来了。后头跟着一大帮人,进了会客室,跟我大伯握了手,坐下来说老人家你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大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掏出来,一五一十把征地的事说了。省委书记听完,当场跟秘书长说,安排人下去查,三天之内给答复。

我站在会客室角落里,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大伯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小满,你那材料写得不行,回头我让你老班长给你改改。”

后来我才知道,我大伯那个老班长,转业以后在省里干了一辈子,最后是在省政协副主席的位子上退下来的,跟我大伯一个连队出来的,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我大伯替他挡过一块弹片,肩膀上现在还留着疤。俩人几十年没断联系,逢年过节我大伯给他寄两斤自家炒的花生,他给我大伯寄两瓶省城的好酒。

县里征地的事后来重新核了补偿标准,一亩地提到了四万五,虽然没到五万,可村民说行了,比两万八强多了,签字领钱。我大伯回村那天,村里人放了一挂鞭,敲锣打鼓的,我大伯站村口说了句:“都甭谢我,谢小满,他在省委大院上班,门路熟。”

我后来跟我媳妇学这事,我媳妇乐得直不起腰,说你大伯这是把你架火上烤呢。我说烤就烤吧,我大伯这辈子就求我这一回,我要是连这个都办不了,我还有什么脸回张家洼。

今年过年我回去看我大伯,他正在院子里劈柴,八十多的人了还劈柴,我说你放着我来。他说你闪开,你那胳膊没劲儿。我坐门槛上看他劈柴,劈完了坐下来跟我喝茶,忽然说了句:“小满,你那老班长的电话我留着了,往后村里有啥事,我还找他。”

我说大伯你可别,你那个老班长也八十多了,你让人家消停消停。我大伯嘿嘿一笑,说:“我逗你呢,我能有啥事,地也征了,钱也发了,剩下的就是好好活着,多享几年福。”

我说那就对了,你好好活着,我每年回来看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