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10月16日,布鲁塞尔欧盟峰会,德国总理默茨当着全场记者的面撂下一句话:“我就把话说简单点,内燃机淘汰禁令,已经成了历史。”
同一天,德法联合抛出《保障欧洲汽车工业未来》立场文件:
原定2035年欧盟新车100%零排放的硬性目标,调整为车队平均减排90%,剩余10%不再设置任何强制补偿要求。
意大利迅速跟进附和。五年前被捧为全球气候治理里程碑的2035禁燃法案,被欧盟两大核心经济体联手卸下了最刚性的约束。
没有漫长的公开辩论,没有对当初承诺的任何交代,一句“务实调整”,就把一部“历史性立法”翻进了历史。
默茨:“燃油车禁令已成为历史”。根据德国和法国这两个汽车大国的意愿,2035年之后仍可继续销售新的燃油车和混合动力车,且无需缴纳罚款。
默茨表示,与法国达成的关于燃油车的协议在欧盟获得广泛支持,他声称,意大利也支持这一提案,并相信该提案能够在欧洲层面迅速获得通过
很多人再次想起2021年8月CCTV《鲁健访谈》里,丁仲礼院士那段引发巨大争议的话:
“我在这里跟你预测,西方这些国家就是放空炮的。
你以为他们会减排吗?咱走着瞧。”
彼时欧盟正全力推进禁燃立法,谁质疑时间表,谁就会被扣上否定气候行动的帽子。五年过去,宏大叙事轰然反转,丁仲礼说“走着瞧”,现在全世界都瞧见了。
顺风局定规则,逆风局撕规则
欧洲这套规则的底色,从来都和产业竞争力深度绑定。
2021年前后敲定2035禁燃令的时候,欧洲汽车业正处在顺风局:燃油车时代积累的利润还在,供应链稳固,中国电动车尚未形成碾压级竞争力。
彼时欧洲人笃定,借着碳中和的风口,自己可以抢先定义新能源汽车的全球标准,把汽车工业的话语权再锁二十年。
100%零排放,不留折扣,柴油车、汽油车、混动车统统划进同一条倒计时通道。那个姿态之所以能维持,是因为处在顺风局,讲规则的成本,顺风局付得起。
欧盟当初敢写“100%”,底气之一是合成燃料这条技术备胎。保时捷在智利巴塔哥尼亚建起Haru Oni合成燃料工厂,2022年高调投产,宣传口径是2025年做到5500万升、2027年冲到5.5亿升。
但现实的账本远比宣传文案冰冷:
到2026年,这座工厂实际年产量仅有13万升,产出几乎全部用于赛事展示和品牌公关,量产目标正式推迟到2029年。
生产成本约每升4.5欧元,普通汽油连它的零头都不到。更致命的是能量转化效率:从发电到车轮,合成燃料只有13%至15%,纯电动车能做到70%至80%。用五六倍的能源去造一升“绿色汽油”,在电价昂贵的欧洲,这笔账从一开始就做不平。
合成燃料规划与现实对比
合成燃料这条腿断了,纯电这条腿也没接上。
欧洲押注的电池冠军Northvolt,手握约550亿美元订单,八年烧掉超过150亿美元融资,2025年3月向斯德哥尔摩地方法院申请破产,成为瑞典现代工业史上最大的破产案之一,账上现金只剩约3000万美元。
它的失败不是钱不够,而是大规模制造能力的断层:
工厂建在北极圈附近,人才留不住,核心设备依赖中国供应却拒绝在中国完成测试,产能最终只跑到目标的0.5%。
余震还在继续,2026年2月,由Stellantis、奔驰与道达尔合资的电池企业ACC,正式放弃德国和意大利的两座超级工厂项目,管理层直言,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新建电池工厂“完全不负责任”。
Northvolt倒下之后,欧洲车企的电池供给越来越依赖中日韩,尤其是中国企业在欧洲落地的产能。一边合成燃料贵得没法用,一边本土电池造不出来,2035年“只卖零排放车”的时间表,在物理层面就已经站不住了。
就业与基建的双重账本,压垮了刚性承诺
政策再漂亮,也要过就业这一关。
汽车是德国的支柱产业,整条产业链从发动机到变速箱到零部件供应商,直接间接养活数百万人。
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德国汽车行业就业人数降至69.15万,一年减少4.23万个岗位,降幅5.8%,创下2005年以来最低水平,在雇员超20万人的大型工业部门中降幅排名第一。
其中零部件及配件供应商裁员最重,同比减少7.6%;整车及发动机制造商减少6.1%。德国汽车工业协会警告,到2035年,该国汽车行业可能流失多达22.5万个工作岗位。大众、奔驰、宝马背后,是密密麻麻的供应商网络,连着几十万家庭的收入和整片工业区的税收。
德国汽车行业就业变化
基建的账同样算不过来。
欧盟充电桩总量目前仅约110万个,距离2030年350万个的目标差距巨大,完成度不足三分之一。
电池成本压不过中国,公共充电价格让普通家庭望而却步。
这个时候再跟选民讲“2035年归零是庄严承诺”,已经讲不通了。默茨不需要讲复杂的道理,他只需要说一句:禁令已经成了历史。
充电桩缺口与Northvolt破产
新方案的内核非常直白:
车企只要多卖纯电车型拉高车队平均值,就可以继续销售一部分燃油车和混动车。这不是“技术中立”,这是数学上的放行。
插混核算系数放宽、2030年阶段性考核拉长为跨年计算、欧7排放标准同步软化,大排量内燃机在混动框架下也拿到了喘息空间。
所有调整指向同一件事:别让欧洲车企在转型半路上被自己的法规罚死。
德国要时间,法国要壁垒,成本被重新分配
德法在这笔交易里的诉求并不相同。
德国要的是松绑减排红线,给本土车企争取转型时间;法国要的是贸易壁垒,在文件中塞进“欧洲制造”门槛:想拿国家购车补贴和公共采购订单,车辆必须在欧洲完成整车组装,除电池以外,零部件70%的价值需产自欧洲本土,电池、电驱动、车载电子等核心部件也设置本土配套比例,日本、韩国、土耳其等被排除在优先范围之外。
德国松开了碳排放的绳子,法国则要把中国供应链挡在补贴门外。
这次规则修改,不是基于碳排放科学结论的重新评估,而是成本的重新分配:当气候承诺的代价会压垮本土工业底盘时,他们选择把代价转移到气候承诺的公信力这个抽象概念上。
承诺不值钱的时候,撕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五年前拍板立法的政客不需要道歉,冯德莱恩领导的欧盟委员会早在2025年12月就已把100%下调到90%并预留补偿后门,德法这份文件,只是把最后一道约束也拆成了白纸黑字。规则不是被违反的,是被重新定义的,定义权不在当初签字的人手里,在现在扛不住的人手里。
丁仲礼看透的本质:排放权的背后是发展权
多年前那场著名对话里,面对站在道德高地拿减排议题质问的记者,丁仲礼一句“中国人是不是人?”,点破了这套话语体系里暗藏的陷阱:碳排放权本质上就是发展权。
西方曾试图用一套量身定做的减排标准,锁死发展中国家工业化的空间。
如果我们当年盲目跟随这套时间表,钢铁、水泥、电力、汽车等几乎所有基础产业都会被束缚,最终只能被动高价进口西方的所谓绿色技术。
类似的舆论攻势从未停歇,《纽约时报》甚至抛出“中国人每吃一块肉,亚马逊雨林就冒出一股烟”的叙事,逻辑很清晰:发展中国家要为环境买单,主动放弃发展的权利。
而当西方自己迎来产业竞争的逆风,这套高标准规则就可以随时改写。
英国更早定下2030年禁燃目标,如今同样一再推迟;当年匈牙利等东欧国家提出反对,被荷兰等国强硬回绝,如今风向彻底反转。
甚至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菲利普·阿吉翁也公开表态,要求中国电动车必须在欧洲本地生产,否则就动用关税武器。
曾经主张开放竞争激励创新的学者,转头开始呼吁贸易保护。顺风局谈契约、谈自由贸易、谈气候道义;逆风局一来,最先被放弃的就是自己定下的规则。这不是欧洲第一次调整承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规则从来不是普适的护身符,而是强者手中的工具。
对中国而言,这件事不值得简单嘲讽,更该读懂背后的启示。
其一,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制定的规则稳定不变,真正的底气,永远来自自己手里的技术、完整的产业链和持续迭代的产品能力。
其二,中国的环保与产业发展走的是辩证务实的道路,治理环境是为了高质量发展,而不是自我设限、主动放弃产业根基。
我们坚定推进光伏、风电、电动车,是主动选择的长期方向,而不是被外部气候话术裹挟的被动妥协。
参考资料
- 德新社:德法达成支持欧洲汽车工业的协议(参考消息/腾讯新闻,2026年10月17日)
- RFI:德法共识,进一步放宽燃油车淘汰政策
- 腾讯新闻:默茨宣布德法就未来汽车工业政策达成一致,油车禁令已成为历史
- 新华社:德国汽车行业就业人数降至21年来最低(2026年8月14日)
- 中新社:德国汽车工业就业人数降至2005年以来最低水平
- 光明日报:默茨政府为何面临多重执政困局(2026年10月17日)
- 海报新闻:北伏烧光千亿申请破产,欧洲电动化转型前路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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