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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种|动物与人

驯鹿的铃声,是大兴安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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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鹿的铃声,是大兴安岭的呼吸。

大兴安岭深处的清晨,雾气从林间漫起来。一群驯鹿踏着晨光走出桦树林,脖子上系着的铜铃叮当响,铃声在树干之间弹来弹去,像山在应答。篝火边的老人取下挂在腰间的口弦琴,用嘴唇和手指轻轻拨弄,铁片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模仿鹿鸣,又像是模仿风声。

这是使鹿鄂温克人的早晨。中国境内,只剩这一个部落还带着驯鹿,在山林里按照鹿群的节奏过日子。

一个跟着驯鹿搬家的民族

鄂温克这个名字,本意是“住在大山林中的人们”。使鹿鄂温克是鄂温克族里特殊的一支,他们的祖先从贝加尔湖一带迁到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大兴安岭,一住就是几百年。全族不过几百人,分布在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族乡一带。[2]

使鹿鄂温克的生活核心是驯鹿。这种动物半野生半家养,吃苔藓地衣,必须跟着食物走。鹿群今天去这片林子,明天去那片山坡,人就得跟着搬。他们住撮罗子(用木杆和桦树皮搭的锥形帐篷),用桦树皮做器物,赶着鹿群走过一条条别人走不进的林间路。

跟着驯鹿迁徙,就是使鹿鄂温克的地理。他们的地图不是画出来的,是鹿蹄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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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是移动的声音地图

跟着驯鹿搬家的人,唱歌也带着山林的味道。使鹿鄂温克的民歌里,有迁徙的路线,有鹿群的样子,有桦树林、河流和山脊。口弦琴(一种含在唇间拨奏的小型铁制乐器)是他们的招牌乐器,声音细碎而清亮,模仿鹿鸣、鸟叫和风过树梢的响动。驯鹿脖子上的铜铃,则是这片声景里最自然的乐器,鹿走到哪里,铃声就响到哪里。[1]

他们的音乐不是固定在一处演奏的。鹿群一搬家,歌声跟着搬家。篝火边唱过一宿的歌,天亮后收进包袱,随人随鹿走进下一片林子。这是一种移动的音乐地理:声音跟着鹿蹄走,旋律记着走过的路。

最后的女酋长,守在山林里

说到使鹿鄂温克的歌,绕不开一个名字:玛丽亚·索。她生于1921年,是这个部落传奇的老人,也是《额尔古纳河右岸》主角的原型。那部长篇小说让全世界知道了这个养驯鹿的部落。[3]

玛丽亚·索年轻时枪法精准,到60岁还能一枪打下天上的飞鸟。丈夫去世后,她独自扛起家族的重担,200多位族人都敬重她,称她为“最后的女酋长”。其实酋长制度在1761年就已废除,但在乡亲们心里,她就是这个部落的酋长。[3]

2022年8月20日,玛丽亚·索在根河去世,享年101岁。家人说,老人临终前身体状况已经很差,还是想上山去看看她养了一辈子的驯鹿。最终,她在猎民点安详离世,身边就是她牵挂了一辈子的山林。[2][4]

搬出山林之后,声音还在

2003年,敖鲁古雅整体生态移民,猎民放下猎枪,搬进了根河市的新定居点。定居点有学校、有医院、有暖气,生活便利了,但山林里的生活方式,离这一代人越来越远。有人担心,驯鹿的铃声会在大兴安岭里消失。

但声音没有停止。定居点里,还有人吹口弦琴,还有人唱迁徙的歌。驯鹿依然养着,依然在山林里吃苔藓,只是人不再像祖辈那样整年跟着鹿走。新一代使鹿鄂温克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留住声音:有人把口弦琴录下来,有人把民歌写进教材,有人带着鹿铃走上舞台。

当年玛丽亚·索在篝火边唱的歌,如今被记录、被传唱。驯鹿的铃声还在响,只是换了地方响。

听懂铃声,就听懂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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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鹿鄂温克的故事提醒我们:声音是人和土地之间最诚实的契约。驯鹿的铃声是大兴安岭的呼吸,口弦琴是这片山林的回声。地理塑造了他们的活法,他们的活法又化成了歌声,歌声再反过来标记地理。

只要山林里还有驯鹿,铃声就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使鹿鄂温克的声音地图,就会一直铺展在大兴安岭的晨雾里。

互动:你见过驯鹿吗?或者你的家乡,有没有一种跟着季节、跟着牲畜移动的“活的声音”?发到评论区,我们收一份中国的声音地图。

参考资料

[1] 央视网(中新社). “中国最后的女酋长”驯鹿身边去世 享年101岁(2022-08-22).

[2] 中国新闻网. 101岁,“中国最后的女酋长”走了(玛丽亚·索生于1921年,2022年8月20日去世)

[3] 新华网. “阅见”《额尔古纳河右岸》(玛丽亚·索60岁打飞鸟、200多位族人敬重、酋长制度1761年废除).

[4] 央广网. “中国最后女酋长”离世 享年101岁(临终想上山,在猎民点安详离世).

策划/撰文:实习生 刘姿含

素材核校:華夏地理编辑部(信源见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