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近来显得更瘦、更苍白。以往政治竞选中的那种张扬气势不见了。但他依然不知疲倦，穿梭于购物中心和电视演播室之间，试图说服一个疲惫而两极分化的国家，在周二的以色列选举中让他再执政最多四年。
现年77岁的他已是以色列任职时间最长的总理。若要延续这一任期，他必须向深度分裂的选民推销一个更新、更鹰派的自己——以及一个更新、更鹰派的以色列。
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生涯将永远被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领导的对以色列南部的袭击所定义，那是大屠杀以来犹太人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天。他长期以来以谨慎避险、避免军事对抗著称，即便同时精心塑造着以色列“安全先生”的形象。但那个形象，以及以色列对自身防御能力的信心，都在那一天遭到严重损害。
于是，被朋友和对手都称为“比比”的内塔尼亚胡重新塑造了自己。他不再坚持以色列以往以短促防御战为核心的安全学说，而是在多条战线上发动了以色列历史上最长的战争——在加沙地带打击哈马斯，在黎巴嫩打击真主党武装，在也门打击胡塞民兵，并与美国联手对付伊朗。
他加倍推进以色列对约旦河西岸的占领，放任犹太定居点扩张、定居者对巴勒斯坦人的暴力升级，进一步加剧了以色列的国际孤立。
10月7日袭击发生后，内塔尼亚胡承诺彻底战胜哈马斯和其他敌人。虽然以色列的军事行动重创了这些对手，但战争并未取得决定性结果。如今，他说还有更多事情要做，而他就是那个要做的人。“我们必须完成对伊朗政权的清除，”他在上周说。
他能否获得这个机会尚不清楚。在许多以色列人视为该国历史上最关键的选举前几天，内塔尼亚胡及其利库德党与由中间派、前军方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领导的反对派展开激烈角逐。民调显示反对派略微领先，但缺乏足够席位来确保组建执政联盟。
内塔尼亚胡或许已失去一些光环，但他是一位政治大师，维持着忠实的支持者基础，并培养了强大的政治联盟，这意味着不能将他排除在外。
责任问题
在过去17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担任总理，加上1990年代的三年任期，内塔尼亚胡与他很大程度上塑造的以色列一同演变。
他在短暂下野后于2022年底重新掌权。由于面临腐败指控而被其他主流政党排斥，内塔尼亚胡组建了一个有极右翼极端分子参与的执政联盟，这些人此前被大多数以色列政客视为不可接受。
当时，他告诉以色列议会，该国正处于“黄金时代”，经历了“我们历史上最安静、最安全的十年”。尽管他反复承诺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但他同时宣扬其“扩大和平圈”的目标，旨在结束阿以冲突。
2023年10月7日早晨，数千名枪手从加沙越过边境涌入，攻占以色列社区、军事基地和一场音乐节，据以色列当局称造成约1200人死亡，并劫持251名人质。
内塔尼亚胡未对袭击发生前政府的失误承担个人责任，包括他旨在在哈马斯统治的加沙维持平静而非对抗该激进组织的政策，以及使以色列变得脆弱的军事和情报失误。他阻止了对问题所在的独立国家调查。
内塔尼亚胡称，他的安全负责人选择在10月7日不叫醒他。
但内塔尼亚胡和以色列安全领导人一再淡化加沙武装分子正在准备发动袭击的迹象，包括女性军事观察员关于哈马斯活动加剧的报告，以及哈马斯作战计划的获取。
新学说
据加沙卫生官员称，以色列对哈马斯的战争已造成超过740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引发人权组织和外国政府对内塔尼亚胡的战争罪指控。
批评者和以色列前官员还称，他延长了以色列为回应10月7日袭击而发动的加沙战争——并推迟了释放人质的协议——以留住其极右翼联盟伙伴并继续掌权。总理办公室未回应置评请求。
战争还使军队不堪重负，并让许多以色列人付出代价，他们作为预备役士兵反复服役。内塔尼亚胡延长了极端正统派犹太男子免服义务兵役的待遇，屈从其极端正统派联盟伙伴的要求，后者称宗教学习是更优先的事项。
以色列在加沙战争中的行为也使该国日益孤立，面临国际抵制和禁运。曾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度过部分童年的内塔尼亚胡以说“美式”英语为傲，但美国前驻以色列大使丹尼尔·B·夏皮罗表示，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处于前所未有的低点。
“如果不改变领导层，不改变以色列的面貌，就不可能扭转这一局面，”他补充道。
内塔尼亚胡在2025年一次经济会议上提出的“以色列斯巴达”愿景——一个封闭、自给自足、军事化的社会——让许多以色列人深感不安，他们传统上享有海外经济和其他联系。
过去，内塔尼亚胡不愿主导一场无休止的战争。“我不渴望不必要的战争，”他在2018年加沙边境紧张局势期间说，并补充说他正努力缓解该飞地的经济危机以防止暴力升级。
四分之一世纪以来，主要在内塔尼亚胡领导下，以色列在2000年从黎巴嫩南部撤军、2005年从加沙撤军后，基本生活在边境围栏之内。
如今，以色列称其行动是为了保护边境社区，再次占领黎巴嫩和加沙的大片领土，并扩大了在叙利亚占领的区域。遏制性的军事政策已被搁置。上周末，内塔尼亚胡公布了更新的国家安全学说，将先发制人应对威胁列为优先事项。
2024年以色列在黎巴嫩杀死真主党长期领导人后，内塔尼亚胡引用《塔木德》关于先发制人的教义来总结他的哲学。“如果有人起来要杀你，”他说，“先杀了他。”
“以色列之王”
在竞选活动中，内塔尼亚胡继续对他认为的外部威胁发出警报，煽动对以色列阿拉伯公民的恐惧，并质疑代表他们的政党的合法性。
最近一个工作日的晚上，安全人员将内塔尼亚胡引入霍隆——特拉维夫郊区——一家购物中心里一个脏兮兮的美食广场。约200人在等他。
“比比，以色列之王！”人群高呼，重复着一句常见的口号。
在音响效果不佳的情况下，内塔尼亚胡努力让人听清，发表了不到90秒的竞选演讲。
“你们想要曼苏尔·阿巴斯吗？”他问道，指的是一个阿拉伯政党的领导人，该党可能在势均力敌的选举中扮演造王者的角色。
“不！”人群喊道。
“那就出去投利库德！”他劝说道，随后被迅速带离。
“我爱他，”48岁的西蒙·卡尔尼说，他在人群中。“我为他对以色列和犹太人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他说。“愿他当我们的总理直到120岁。”
内塔尼亚胡的支持者称他是独一无二的领导人。
“总理是一位自豪的以色列爱国者，他全身心地相信自己是唯一有能力应对以色列面临挑战的领导人，”内塔尼亚胡的前顾问奥弗·戈兰说。“我相信他是对的。”
一场个人战争
自上次选举以来，内塔尼亚胡及其盟友也开始针对他们所谓的“深层政府”敌人，包括以色列总检察长和高级法官。
分析人士说，内塔尼亚胡的这种转变早在10月7日袭击之前就开始了，可追溯到2019年，当时他在三起独立但相关的腐败案件中因贿赂、欺诈和背信罪被起诉。自2020年以来一直在受审，他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并指责深层政府在选举箱中失败后试图通过司法政变将他赶下台。
内塔尼亚胡曾将以色列的民主制度视为中东的灯塔。以色列民主研究所所长约哈南·普莱斯纳说，被起诉后，“他将法律机构视为直接敌人”。该研究所是一个无党派研究团体。
该计划的反对者称，拟议措施将取消对政府权力的制约，导致多数人专政。全国各地爆发大规模抗议。一些以色列人担心内战。以色列安全负责人表示，他们一再警告抗议和社会分裂削弱了以色列在敌人眼中的地位，并将导致战争。
内塔尼亚胡的批评者称，他变得全神贯注于个人麻烦，身边围绕着一小撮不断缩小的忠实追随者。
“他当然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他有详细的战略愿景，”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驻以色列研究员埃胡德·亚阿里说。他的目标包括发展与非洲国家的关系，扩大与阿拉伯海湾国家的协议。
“但他没有专注于大目标，而是开始了他的个人战争，”亚阿里说。“那是一个不同的内塔尼亚胡，有着不同的优先事项。他的注意力飘向了别处。”
维护联盟
多年来，内塔尼亚胡寻求与温和的阿拉伯海湾国家建立正式关系，以绕过巴勒斯坦人或迫使他们做出更大的领土妥协。2020年《亚伯拉罕协议》使以色列与摩洛哥、巴林和阿联酋的关系正常化后，最大的奖赏是沙特阿拉伯。
但内塔尼亚胡的极右翼伙伴阻止他提出沙特政府所要求的最终通往巴勒斯坦建国的路径。过去，他至少口头上支持建立非军事化巴勒斯坦国的想法。
“为了保住他的联盟，他也放弃了这一点，”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政治学家盖伊尔·塔尔希尔说。
相反，他与政府中寻求最终吞并约旦河西岸的成员步调一致。他在那里的政策，加上未能解决以色列定居者对巴勒斯坦人日益加剧的暴力，导致一些曾是以色列最坚定盟友的国家最近实施了制裁。
“我们都想知道他的头脑在哪里，他个人的价值体系在哪里，”沙洛姆·利普纳说，他是另一位曾为包括内塔尼亚胡在内的多位以色列领导人工作的前助手。他补充说，“我们已经看到他为保住位子而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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