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15日清晨,甘肃宁县九岘塬,警一旅参谋长刘懋功站在山坡上举起望远镜,看到的不是电报中所说的两三百名骑兵,而是铺满山梁的大队人马。晨雾尚未散尽,马家军已经列队展开,几路人马正向不同方向推进。
这一刻,原本准备伏击小股骑兵的计划,顷刻间变成了一场生死突围。
此前,南线部队奉命从陇东返回关中分区。8月14日晚,警一旅在柴桥子、杨家园子一带宿营,王世泰率警三旅第五团、骑兵第六师及关中地委机关,驻在九岘塬东边的西洼。
当时部队得到的情报称,盘克堀附近有两三百名敌骑兵。若能设伏歼灭,既可缴获战马,也能补充关中地方武装。警一旅干部刘懋功却觉得不踏实,他提醒说:“敌情不明,不能贸然动手。”
地方干部认为,马家军沿途扰民,不能任其来去。争论之后,部队还是按原计划出动。刘懋功带着二团团长于占彪、三团团长葛海洲等人,冒雨连夜赶往指挥部,天快亮时才抵达,身上已经沾满泥水。
等到侦察人员抵达阵地,情况完全变了。对面山坡上人马密集,远不止几百人。刘懋功当即判断,这不是一次普通袭扰,而是敌军主力设法追上了南线部队。
马家军确实早已掌握我军准备重返关中的情报。马步芳之子马继援率骑八旅、一百旅、独立骑五团及四个独立营,共八个团尾随而来,企图把我军围困在宁县一带。双方兵力悬殊,我军四个团实际兵力约为敌军的六分之一。
仓促之下,警一旅第三团被置于正面,警三旅第五团负责一翼,第二团和骑六师分向两侧布防。命令刚刚下达,马家军便发起猛攻。
第三团硬是顶住了。前卫第三营在山梁上坚持了十个小时,敌军多次冲锋都被打退。战士们缺水少粮,伤员不断增加,二营五连的穆光成排更是全部牺牲。骑六师副师长杨拯民设法弄来一缸面条,也只能让干部每人吃上两口。
正面啃不动,马家军便转攻两翼。警三旅第五团阵地被突破后,第三团侧翼暴露;骑六师和第二团也在桃树庄方向陷入苦战。第三团团长张亚雄、政委赵征先后负伤,部队只能边打边撤,退向子午岭。
夜间,部队在五里墩暂时停下。几名团以上干部集中开会,争论持续了几个小时,仍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有人主张分散隐蔽,有人希望继续集中突围,现场十分混乱。
刘懋功急了,大声说道:“还开什么会?地方机关、后勤和卫生部门赶快走,战斗部队向东进山,不能再等!”
这句话打破了僵局。王世泰随即决定,自己与高锦纯率第三团、骑六师先行,刘懋功率第二团和第五团断后,务必掩护部队撤过险地。
骆驼项成为突围途中最关键的一道关口。山梁狭窄,两侧高山夹峙,形似骆驼脖颈。第五团第二营刚占住山头,马家军便追到眼前。警一旅第二团第四连奉命增援,四连全员九十七人,激战四小时后仅剩十七人。
突围并未因此停止。万家梁一带,葛海洲带领第三团再次阻击,掩护指挥机关、后勤人员和骑六师撤退。部队连续苦战两天一夜,许多战士没有饭吃,也没有时间休息,只能钻树林、下深沟、攀山梁。
警一旅特务营营长聂德荣因体弱和饥饿倒在沟中,曾对警卫员说:“给我一枪吧。”刘懋功得知后,立即从第二团抽调三名战士,把他拖出了险地。这个细节,说明当时突围的不只是军事行动,也是对部队组织力的考验。
三路部队中,南线指挥部和第三团承受压力最大。经过连续阻击,原有两千多人的主力团只剩下不到八百人,损失极为严重。九岘塬战斗从8月15日持续到17日晚,我军击毙敌正副旅长各一人、团长两人,歼敌一千七百余人,但自身伤亡约八百人,重武器也在撤退中被迫丢弃。
因此,战史将其定性为一次严重失利,并非没有道理。敌军主动追击,我军仓促应战,部署被打乱,撤退过程中付出了较大代价。只是我军处在根据地内部,群众及时掩护失散和负伤人员,许多战士后来重新归队,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部队转移到甘草坪后,意见再次出现分歧。有人主张化整为零,刘懋功坚持集中力量,并派人收容掉队人员。电台接到贺龙指示后,部队终于统一行动。
几天后,胡宗南部暂二旅一个营进入关中根据地。高锦纯没有继续退避,而是集中二团、三团设伏。敌军进入射程后,伏击部队从两侧同时开火,歼灭敌两个连。马家军也因深入根据地、担心陷入包围而撤离,南线部队才逐步摆脱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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