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民众都说古代没有丑书,借此来批评当今书坛堕落,其实这都是对书法史缺乏了解的结果,张旭光先生曾就此进行过解读。
他指出,今天备受尊崇的前人书家,在他们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其实同样遭受过巨大的争议。后世的地位越高,往往意味着他在自己时代承受的非议也就越大。
比如王羲之书法就一直遭受批评,到明清时期都有人批评王羲之书法,主要针对的角度就是秀媚。在他们看来,王羲之的书风偏于阴柔秀美,缺乏雄强刚健的气骨,格调流于甜俗。
颜真卿、柳公权、赵孟頫等等都遭受过很大的争议,所以不是古代没有丑书,而是古代的丑书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逐渐被接受和理解。
所谓 “丑”,往往只是观者囿于自身时代审美局限的一种直观感受。凡艺术上过于个性、过于超前的风格,必然会在诞生之初挑战时代的既有审美,与主流趣味发生激烈碰撞。这种碰撞所带来的不适与反感,正是 “丑” 字评价的社会心理根源。
然而,评判一种艺术风格究竟是好是坏,最终需要交由时间来检验。一时的不解与嘲讽,未必能定其千秋功罪;一时的追捧与热捧,也未必能保其万古长存。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唯有那些真正契合艺术发展内在规律、具有独特精神内涵的作品方能笑到最后。
当代人要以包容的、发展的眼光看待书法的创新与争议。我们不能因为一种风格一时不合己意,便轻率地将其斥为 “丑书”,更不能以此作为攻击当代书坛、贬低当代探索的口实。
书法艺术的本质在于创造,在于以笔墨表达艺术家对世界的独特理解。而一切真正的创造,都意味着对既有规范的突破,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的 “出格”。这种出格,在同时代人的眼中,常常就是难以接受的 “丑”。
事实上,当代书坛的一些探索之作,其处境与古代那些曾遭非议而终成经典的作品,有着惊人的相似。它们所面临的争议、误解乃至谩骂,恰恰印证了它们确实触及了当代审美尚未完全消化的领域,具有某种超越时代的前瞻性。
艺术的发展,总是在挑战与回应、争议与接纳的循环中螺旋式上升。每一个时代都有其审美边界,而伟大的艺术家,恰恰是那些勇于触碰并不断拓宽这一边界的人。
他们或许在生前饱受非议,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被理解,但只要其作品蕴含着真实而充沛的艺术生命力,历史终将给予其公正的评价。王羲之、颜真卿、赵孟頫等前辈大师的际遇,便是最有力的佐证。
因此,当我们再次面对当代书坛那些令人困惑的探索时,不妨多一些历史的耐心,少一些轻率的否定。任何时代的创新之作,都要经历从 “丑” 到 “美”、从争议到经典的过程,这是书法艺术发展的必然规律。
那些叫嚷 “古代无丑书” 者,不妨静下心来,深入研读书法史。唯有真正走进历史,才能理解今天;唯有真正理解争议,才能明辨优劣。以一时之见轻断千秋之事,以己之审美强求他人之艺术,皆非真正懂书者之所为。
书法之道,博大精深,其审美标准亦随时代而流动变迁。我们今天视为经典的,曾几何时也是备受争议的 “丑书”;我们今天斥为 “丑书” 的,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成为后人心中的经典。这其中的玄机,正是时间给予书法艺术最慷慨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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