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延安,林枫向毛泽东汇报晋西南局势。山西的天气尚未入冬,政治空气却已经紧绷:日军占据太原后,阎锡山控制的旧军与八路军、新军之间摩擦不断,抗日统一战线正面临严峻考验。
林枫当时担任晋西南区党委书记,长期在山西一线工作。说是来汇报,实际上肩上带着一连串难题:阎锡山限制粮款供给,撤换进步干部,还不断压缩八路军和新军的活动空间。若退让,已有阵地可能逐步丢失;若还击,又担心破坏国共合作。
这正是最难处理的地方。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林枫被派往太原,协助山西党组织开展工作。太原失守后,他随周恩来、刘少奇等人转移到临汾一带。八路军深入敌后,兵力、粮食和地方组织都急需补充,周恩来曾提出在较短时间内扩大部队的任务。
林枫没有把扩军停留在口号上。他组织河东各县发动群众,动员青年参军。由于地方工作扎实,原定任务很快完成,山西抗日力量因此得到补充。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党组织、新军、牺盟会与地方民众之间逐渐形成了较为紧密的联系。
1938年2月临汾失守后,山西抗战形势进一步变化。中共中央随后调整组织布局,成立晋西南区党委,林枫任书记。晋西南并非八路军完全控制的区域,阎锡山在当地仍有相当影响,因此,党组织采取了较为灵活的统战方式,尽量避免过早公开对抗。
这套办法一度取得成效。
一边抗日,一边生产;一边发展基层组织,一边争取各方力量。晋西南的工作没有急于争夺名义上的主导权,而是把力量放在群众基础和实际抗战效果上。林枫后来认为,承认阎锡山在晋西南的现实影响,是当时能够打开局面的重要条件。
但统一战线并不意味着没有斗争。
随着八路军、新军和地方党组织不断发展,阎锡山开始感到压力。特别是1939年秋林会议后,山西局势明显转冷。阎锡山方面限制粮食和经费供应,干涉地方干部任用,对进步力量进行压制,双方之间的矛盾由政策摩擦逐渐发展为直接冲突。
有些县份甚至出现了粮食断供的危险。八路军在敌后作战,弹药可以设法缴获,粮食却必须依靠地方筹集。若地方政权同时封锁粮源,部队的生存便会受到影响。林枫等人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行政争执,而是对抗日力量生存空间的挤压。
中央并非没有考虑到这种风险。1939年6月30日,毛泽东发表《反对投降活动》,强调坚持抗战、坚持团结、坚持进步。随后,中央又提出“准备应付突然事变”,并于8月10日就局部武装冲突作出指示,明确自卫立场。
政策的分寸,却要由前线干部自行把握。既不能轻易把矛盾扩大,给破坏抗战者留下口实;也不能一味退让,使对方误以为八路军不敢反击。林枫最担心的,正是这个“度”字。
临行前,他曾劝妻子郭明秋暂时前往延安休养。郭明秋身体不好,却不愿离开工作岗位。林枫说:“你若去延安,我在前方也能少一份牵挂。”经过请示,郭明秋获准同行。9月初,林枫带着妻子和同志离开晋西南,前往延安。
在延安,他先后向有关部门汇报山西情况。面对毛泽东时,林枫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主席,阎锡山打起来怎么办?”
毛泽东听后笑了笑,说:“你们没有手吗?他打你,你就打他嘛!”
话很短,却把前线干部心里的顾虑点透了。国共合作需要维护,但合作不能等同于放弃自卫;抗日大局必须顾全,革命力量也不能任人压迫。只要对方主动进攻,八路军便有权在自卫立场上坚决还击。
9月16日,毛泽东在同中央社、扫荡报、新民报记者谈话时,再次阐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这一表态,使山西前线的干部和部队有了更清晰的行动依据。
林枫返回晋西南后,立即向党员干部传达中央精神,重新研究对待顽固派的办法。此前可以争取的地方,仍然争取;已经危及部队生存和群众利益的进攻,则不能继续退让。必要时采取武装自卫,成为新的斗争方针。
同年11月,晋西南局势更加紧张。林枫等人以山西省委名义发表宣言,号召民众反对破坏抗战、制造分裂的行为。1940年2月,晋西南、晋西北两个区党委合并,成立晋西区委,林枫任书记。那句“他打你,你就打他”,也由一次谈话,转化为前线处理复杂局势时必须遵循的政治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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