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候的沧州一带,和现在的行政区划差别很大。整片区域归河北东路,直面辽国骑兵,属于高阳关路战区,是大宋北方最紧要的东线边防。这里一马平川,没有高山屏障,宋人就借着洼地、河道,挖沟蓄水,连通成一条塘泺水长城,从渤海边一直向西铺展,水浅骑兵过不去,大船又没法通航,专门用来阻挡辽军南下,沧州正是这条水上防线的东起点。
那时的沧州州治在清池,也就是今天沧县旧州,铁狮子在后周铸成,整个北宋年间就立在州城之中,是远近闻名的地标。永济渠,也就是大运河穿境而过,一边是运河漕运,源源不断向边关输送粮草布帛;一边靠海煮盐,海盐是朝廷一大财源,边关军需很多都靠着盐利支撑。
咱们顺着现在的县域,把北宋的故事慢慢说开。
沧县旧州(清池县,沧州州治)
这里是整个沧州的中心,城边河海交错,设有多处海防边寨。本地走出宰相张知白,一生清廉简朴,身居相位,日常吃穿和普通读书人差不多,司马光都十分敬佩。
南皮县
永济渠沿岸的富庶之地,农耕兴盛。北宋名臣贾黄中就是南皮人,他是有名的神童,十五岁考中进士。当年在江南任职,找到南唐遗留下来的大批珍宝,一丝一毫都没有私留,全数上交朝廷,为官谨慎清正,过世之后家里清贫,还要朝廷出钱安葬。熙宁六年,临津县撤销,并入南皮。
盐山
紧贴渤海,遍地盐场,是河北最重要的产盐区域之一。本地的索湘,不擅长舞文弄墨,却是难得的实干能臣,管刑狱、边防、屯田、漕运样样在行,常年打理河北沿边军务营田,调度军需,撑起边关不少实务。
黄骅、海兴、孟村(北宋属盐山、无棣一带)
这片滨海滩涂,在北宋分属盐山和无棣县,靠海煮盐,同时也是边防前沿。滩涂洼地,正是塘泺防线的东部末端,遍布寨铺,既要看管盐场,又要防备辽人从近海方向袭扰。海边风大浪急,风暴潮时常来袭,百姓既要守边,又要和海潮抗争。
无棣(含今庆云一部分,也覆盖孟村南部)
这里紧邻边境,设保顺军,军县同治,是一处要塞。无棣出了两位名人,一位是名将张凝,常年在边境和辽军作战,善于设伏破敌,得到的赏赐全都分给士卒,家中不留财物;另一位就是词人李之仪,苏轼门下弟子,那句千古名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便是他写下的。
青县(北宋乾宁军)
乾宁军是独立军政军镇,并不归沧州管辖,扼守永济渠咽喉,是塘泺防线的核心节点。运河到此收窄,南北船只必经此地,是河间、沧州之间的水上枢纽,重兵驻守。一旦辽骑南下,乾宁军就是第一道水上关卡,在宋辽对峙时期地位格外关键。
任丘
北宋时属莫州,地处高阳关路腹地,就在白洋淀、塘泺水网边上,是西线塘泺和东线沧瀛防线的衔接点。平原之上沟渠纵横,到处是屯田和寨堡,屯兵守水寨,依托淀泊阻挡辽骑。这里是由雄州往河间、沧州的必经要道,军情信使、南北驿使往来不断。
肃宁
北宋叫平虏城,后来改为肃宁城,隶属于莫州,是边境线上一处重要军寨。地处平原要道,紧挨着塘泺,驻有戍兵。民间大量流传杨家将在此练兵、屯粮的传说,很多地名、古寨名字都和杨六郎相关,不过正史里杨延昭的主战场主要在遂城、保州一带,肃宁的杨家将故事,大多是后世代代口传形成的。
吴桥
北宋时属永静军(军治东光),在永济渠边上,是运河驿路上的一站。地势低洼,属于塘泺南线延伸地带,百姓一边耕种,一边维护沟渠蓄水。运河驿馆连绵,澶渊之盟之后,宋辽互通使节,很多使臣南下北上,都要经过吴桥境内的运河驿道。
泊头
北宋没有泊头这个地名,这片区域分属永静军的东光、阜城以及沧州南皮交界地带,永济渠从此穿过,是运河上一处天然渡口,船只常在此停靠装卸粮食物资,是漕运沿线的一处水陆码头,没有大型州军城池,以渡口、乡邑为主。
东光(永静军军治)
永静军,独立军,管辖东光、阜城、将陵。大运河穿城而过,是河间通往德州的要道。杨延昭早年曾经在这里担任定远军长官,也就是永静军的前身,在这里修寨练兵,布置防线。澶渊之盟后,这里成了宋辽商旅、使节往来的必经之路,驿馆林立。
献县(乐寿县,隶属瀛州)
当时名叫乐寿,归瀛州管辖,滹沱河从此流过,地势低洼,是河间南面的门户。著名的君子馆之战,宋军大败之后,李继隆带领军队退守乐寿,这里成了此战重要的退守据点。古君子馆旧址就在此地,相传是毛苌传《诗经》之处,宋代文人路过,常常到此凭吊怀古,同时这里常年饱受滹沱河水患困扰。
河间(瀛州,大观二年升河间府)
整个高阳关路大帅府就设在这里,是东线战区的指挥中心,统管沧州、永静军、乾宁军、莫州等十多个州军。雍熙三年的君子馆大战就发生在河间西北,寒冬里宋军弓弩冻僵,数万将士战死,此战之后北宋放弃主动北伐,全力经营塘泺防御。咸平六年,辽圣宗、萧太后亲自带兵围攻瀛州,守将李延渥死守城池十多天,重创辽军,逼敌退兵,为后来澶渊之盟打下基础。包拯也曾坐镇瀛州,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总管边防、核查军费、整顿边备,并不是来断案,而是北疆的边防大帅。
宋辽之间,战火和和平交替。开战的时候,各地寨堡戒严,士兵登城守御,百姓加固沟渠,守护塘泺;澶渊之盟定下和约之后,百年无大仗,运河之上帆影不绝,盐场烟火不断,商旅通行,榷场互市,边关慢慢生出烟火气。
但安稳终究没能长久。靖康年间金兵南下,河间是朝廷议定割让给金国的河北三镇之一,全城军民不肯降金,拼死固守,守臣陈遘殉国。河间一破,整条东线防线崩溃,任丘、肃宁、青县、沧州、永静军相继陷落,北宋在这片平原上的统治就此落幕。
这里还要分清虚实:《水浒传》林冲发配沧州只是小说虚构,但也印证北宋沧州一带属于边地,常流放罪人;杨家将大战天门阵等故事,多是后世戏曲传说;欧阳修途经滨海,听闻海啸轰鸣,当地人说是海神迁徙,其实就是渤海风暴潮,也为这片土地添了几分古远的传奇色彩。
一条大运河串联起所有城邑,一片塘泺隔开南北铁骑,煮盐的灶火、漕船的帆影、戍卒的号角、文人的凭吊,共同拼成北宋沧瀛大地独有的边关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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