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王广宇走出监狱,在街头遇见一位老同事。对方盯着他看了很久,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削、沉默的人,竟然还活着。八年前的那个夏天,许多人都以为王广宇熬不过去。
王广宇这个名字,后来很少被提起。1960年代,他曾担任文革小组办事组组长,手中握有一定权力。那时的他,身处复杂的政治风浪之中,许多工作并非个人能够完全决定。
鲁迅手稿一事,成了改变他命运的关键。手稿并非真正遗失,而是在工作交接中被遗漏,后来才重新找到。但在当时的环境里,责任总要有人承担,王广宇被推到了前面,随后被关押进功德林监狱。
入狱之后,最难熬的并不是狭小的牢房,也不是单调的饭菜,而是对前途彻底失去判断。一个曾经参与重要事务的人,突然变成等待处理的囚犯,身份落差足以击垮心理防线。
那段时间,王广宇几乎不再考虑亲情、名声和将来,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活到第二天。他并不害怕死亡,反而把死亡看成摆脱困境的出口。
监狱方面很快察觉到他的异常。看守更加谨慎,夜间隔着监视孔查看的次数明显增加,有时五分钟左右便要确认一次。牢房里没有可以随意使用的物品,越是严密,王广宇越想寻找漏洞。
1968年6月14日夜里,他发现被子中间有一道细小的裂口。那道口子给了他一个念头。他一点点撕开布面,试图利用撕下来的布条结束生命。几次尝试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却让双手在危险关头松开。
他没有停下。王广宇又改变办法,把布条固定在床板附近,躲进被子里继续尝试。可是人一旦失去意识,原先的力道便无法维持,几次折腾下来,仍然没有成功。
后半夜,牢房外暂时安静了些。他在床边发现一小块脱落的水泥碎片,便想用它处理窗上的铁纱。刚动手不久,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赶紧躺回床上装睡,等看守离开后又重新起身。
铁纱比想象中坚固,那块碎片又太小,忙了大半夜,只弄出一个窟窿。天色渐亮,换班时间到了,监视重新变得频繁。那条布带无处放置,反而成了新的麻烦。
牢房很小,任何异常都容易被发现。王广宇四处寻找,终于在墙脚附近发现一处不起眼的缝隙。缝隙外面看着很窄,里面却有些空间,他便把布带藏了进去,想着以后再找机会。
有意思的是,命运并没有按照他的打算继续发展。此前相对冷清的日子突然被打破,随着王力、戚本禹、关锋等人被隔离审查,专案人员开始频繁找他谈话,要他交代相关问题和历史情况。
一次谈话中,负责人先批评了他,随后说:“你的任务是揭发和交代,其他问题不用多想,组织上知道你是什么人。”这句话并不长,却让王广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彻底放弃。
希望很微弱,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选择。他慢慢放下了轻生念头,墙角那条布带也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对一个已经走到绝境的人来说,真正起作用的未必是安慰,而是确认自己仍然有被处理、被判断的可能。
1968年11月11日,专案组把王广宇此前写下的材料整理到一起,拿到监狱让他按下手印,并告知他等待处理。这个消息没有带来明确结论,却让他心里重新有了着落。
只是这一等,便是七年零三个月。等待依旧漫长,精神压力却不像最初那样沉重。因为“等待处理”至少意味着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他仍有机会说明问题,也仍有可能走出那道门。
1976年,王广宇终于离开功德林。老同事再次见到他时,想起1968年夏天那个几乎被绝望吞没的人。那时没人知道,他究竟能不能熬过去;而他自己,也曾在一夜之间反复走到生死边缘。 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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