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在舍得川菜馆的火锅热气里,我正给儿子夹一块他爱吃的牛肉,豆豆的声音突然轻轻飘过来:“大姨,外婆做的馄饨特别好吃,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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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满桌的喧闹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攥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一股滚烫的愧疚直直撞进心底,像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摊开在阳光下,连呼吸都跟着发紧。眼睛先是涩得发疼,眼泪堵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这十年里,我总怕有人提起母亲,怕那些熟悉的细节撞开心里的缺口,可豆豆一句无心的话,还是把我藏了好久的思念,一下子全勾了出来。

母亲走了十年,这些年我总不敢细想,可她的样子从来没有模糊过。她一辈子心善,退休后总往宝通禅寺跑,做义工、擦供桌,跟着大家一起诵经祈福,回来总跟我说,做人要存好心,能帮人就多帮一把,帮不上也绝不能害人。她不爱串门,也不打麻将,闲下来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读报,兴致来了还会哼几句老歌,声音甜甜的,连隔壁邻居都总说,老远就能听见她温柔的调子。那些年琼瑶的电视剧热播,她守着电视机看得入神,连我喊她吃饭都要等上两集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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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段日子,母亲在医院抢救,我一个人攥着香站在宝通禅寺的大雄宝殿前,一遍遍地求菩萨保佑,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这十年的思念像被堵住的洪水,那天在饭桌上突然就决了堤,我抬头跟儿子说,明天我去宝通禅寺,走一走外婆以前常走的路。儿子没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我踏进宝通禅寺。黄墙在晨光里亮得温和,那棵百年银杏还守着满树的翠绿,风一吹,叶片轻轻晃着,像谁在轻轻招手。大雄宝殿的飞檐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雕花窗棂漏进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砖地上。几位头发花白的阿婆围坐在殿侧,膝头摊着经卷,嘴唇轻轻翕动,诵经的声音不高,却整整齐齐,像山脚下缓缓淌过的河水,安安稳稳漫过殿里的每一个角落。我站在殿门外,忽然就恍惚了,好像下一秒就能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顺着台阶往山上走,石阶边的野猫都养得圆滚滚的,是常来的游客惯出来的模样,它们蜷在石墩上晒着太阳,见人走近也不躲。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娃蹲在一旁,掏出包里的猫条和罐头,小声哄着凑过来的小猫。

洪山宝塔就静静立在山顶,塔身的砖石还留着几百年的温度,我在塔下的石条上坐下,什么都不去想,就看着小猫们甩着尾巴打盹,风裹着远处的钟声吹过来,心里堵了十年的那块石头,好像悄悄松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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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儿子发微信,他跟同学约晚上聚会,他提醒我:妈妈,回家后你吃点喜欢的东西,好好休息,不用惦记我••••••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我忽然就笑了。

走出山门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把回家的路晒得格外耀眼。我忽然懂了,母亲从来没真正离开过,她的善良留在了寺里的香火气里,留在了这些年我待人接物的分寸里,留在了儿子稳稳当当的成长里。她要是看见现在的我们,一定也会坐在银杏树下,像从前那样,温柔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