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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1521年珠江口:明军先输了一仗,赢回来的是二十多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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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1521年八月下旬,珠江口。
广东海道副使汪鋐这一年五十六岁,领着四千多人、五十几条船,第一次扑向屯门海湾里那几艘欧洲人带来的大船。结果被打回来了。对方船体高大,炮打得又远又准,明军船小炮轻,够不着。
很多人把这一仗记得干脆利落:一波火攻击溃对手,完事。可我看史书时最在意的,是这句"明军终因葡人火炮猛烈而败阵"。真正捡回这场仗的,不是谁的勇气,是几个在船舱底下服役的中国水手。
⬢ "佛郎机"这个名字,本来是说一群人
先要说清楚对手是谁。
明人管他们叫"佛郎机"。这三个字是音译,源头一路要追到当年西亚、印度洋沿岸对西欧人的泛称,经穆斯林商人之口辗转传进中国。它起初指的不是国家,是"那一类西洋人"。
这伙人在1511年占了满剌加,也就是今天的马六甲,把它变成了东进的跳板。1517年六月十七日,一支船队载着使者离开那里,八月十五日到了珠江口外的"屯门岛"。这名字也是葡方记下的当地叫法,中国典籍里反倒查不到。
至于"屯门岛"究竟是今天哪一块地方,学界至今没吵出定论。有说是深圳南头西北约九公里的内伶汀岛,有说是赤湾西北三海里的大铲岛,还有研究者认为可能是中国香港大屿山,因为葡人曾在大澳落脚。深圳博物馆有一幅复原场景,把它摆在模糊中间。
一个地名都定不下来,说明这件事双方留下的记录有多不对付。
⬢ 十六年前就有人打过,还搭上一条命
冲突不是1521年才有的。
1493年,一批"番夷"侵扰东莞守御千户所的地盘,千户袁光带兵围剿,在岑子澳遭遇,中弹身亡。当时没人知道这些人从哪个国家来。
往后二十年,珠三角海面上的摩擦越来越多。转折在1514年:广东右布政使吴延举擅自立了《番舶进贡交易之法》,外国商船来华不再限定时间,一到广东就能上税卖货。这扇门一开,船就涌进来了。
这中间还有一段荒唐戏:葡方翻译火者亚三勾结武宗身边的江彬,靠教皇帝葡萄牙语讨欢心,对朝中官员多有冒犯。四夷馆主客主事梁焯先后两次对不行礼的火者亚三动刑,江彬向皇帝告状也没能治他的罪。
1521年四月二十日武宗病逝,当天皇太后处江彬、随后处死火者亚三,下诏不许佛郎机进贡。七月,广东官员报告又有一批葡人到广州要求通商,礼部与兵部都主张拒绝并驱逐。继位的嘉靖皇帝点头,任务落到了汪鋐头上。
⬢ 打不赢,就去找船上的中国人学
第一仗输了之后,汪鋐做了一件不在兵书里的事。
《殊域周咨录》把整个过程记得很细:有东莞县白沙巡检何儒,前因委抽分,曾到佛郎机船,见有中国人杨三、戴明等,年久住在彼国,备知造船、铸铳及制火药之法。鋐令何儒密遣人到彼,以卖酒米为由,潜与杨三等通话,谕令向化,重加赏赍,彼遂乐从。约定其夜,何儒密驾小船,接引到岸,研审是实,遂令如式制造。
我读这段时,心里一直挂着那两个名字。杨三、戴明。
他们不是官员,不是名将,是当年在南洋一待许多年、留在葡人船上做工的普通中国人。炮怎么铸、船怎么铸、火药怎么配,他们全会。何儒借口卖酒米混上去,当夜用小船把人接上岸,照着样子开造。
一句"谕令向化",语气还是天朝上国的口吻。可实际上,是靠买通、策反、偷偷接应,才把这批技术搬回了岸上。
这份记录末尾还有一句分量最重的:鋐举兵驱逐,亦用此铳取捷,夺获伊铳大小二十余管。
⬢ 火船、南风,还有钻到水底的人
有了炮,还得有办法靠近。
汪鋐先把一批小船装满柴草和膏油。等到某一天刮起很大的南风,他率四千军士、五十多条船扑上去:先放火船顺风速冲。葡人的船高大笨重,掉头躲不开,很快就烧着了。
趁乱,他派第二步——派人潜到水里,把还没起火的敌船凿漏。接下去才是跳帮短兵相接。
剩下三艘大船趁九月七日夜色逃到附近岛屿的背风处躲着,天亮后风向转北,借这股风才勉强甩开追击,退回满剌加。
胜是胜了,赢得一点也不轻松。
汪鋐事后有诗留下来,写给两位帮忙筹划的乡绅:"辚辚车马出城东,揽辔欣逢二老同。"那两位叫吴瑗、郑志锐,是本地望族。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官、绅、民凑在一起打的。
⬢ 同一场仗,两边记得不一样
真正的麻烦在第二年。
1522年四月,葡方派出五艘船,由舰队长哥丁霍率领,七月十日离开满剌加来华,同行的还有上一年从屯门败退的科埃略和雷戈。
起因是各说各话。葡方记载说哥丁霍性情不像前任西芒那么暴躁,反复叮嘱部下力避冲突,入港投锚后派人上岸求见广东地方官、请求和平贸易,地方官置之不理,退出屯门港时遭到中国舰队追击;《明实录》写的正相反,是葡军倚仗船坚炮利主动进犯。
两相对读,谁都不肯认自己是挑事的那一方。
接着在西草湾打起来。备倭指挥柯荣、百户王应恩率军抵御,潘丁苟先登上一艘敌船,明军一拥而上,生擒四十二人,斩首三十五级,救出被掳男女十人,俘获船只两艘。剩下的三舰反扑,把被俘的船烧毁,王应恩战死。
西草湾的时间也有1521、1522两种记法,我在几处材料里对不上。这类出入提醒我一件事:所谓"第一次交锋"的细节,本身就是在两份互相打架的记录里被拼出来的。
⬢ 这门炮后来走到哪儿去了
这才是我想说的那层。
这批缴获的炮被命名为"佛郎机",很快大量仿制。它的好处是子铳可以预先装填、轮流换着打,射速比老式火铳快得多,很快成了明军的制胜利器。
技术还沿着另一条路回到中国。1543年葡萄牙人漂到日本种子岛,火绳枪传入日本;1548年明军在双屿一带缴获日本铁炮,兵仗局照样仿制,造出了鸟铳。
从"佛郎机"到鸟铳,再到后来引进的红夷炮,明代火器的更新几乎都始于"缴获—仿制"这四个字。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到1840年,珠江口的炮台上摆的和对面船上装的,已经是同源武器的不同代次了。三百年前这条水道上打的第一仗,最后把自己追上了自己的起点。
〔 结语 〕
今天从深圳南头古城往西南走到海边,直线距离不过几公里。地铁修到山底下,港口堆满集装箱,当年那条水道早看不出模样。中国香港屯门的名号还在,只是领属与时代都换了。
我有时会想杨三和戴明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把铸炮的法子教给了岸上的人,换了一夜小船、一份封赏和一个"向化"的名义,然后消失在记录里。
你说,历史上到底是汪鋐打赢了那场仗,还是他们两个?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我也想听听别人的看法——尤其是,你觉得技术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时,真正起作用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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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追踪者 · 珠江口的第一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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