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枪冲出门那晚,江学廷从背后抱住她。弹幕那一刻清一色在刷同一句话:他终于爱她了。其实不是。两具冻僵的身体在夜里彼此借热,借完就散。第二天她没哭,不是不疼了,是连喊疼的资格都被收走了。这是《玉簟秋》里陶紫怡这条线最狠的一个镜头,也是很多人第一次心疼反派的起点。
前面三十集,她一直在争。争婚约,争名分,争一个"我比你贵"的证明。虞昶轩的婚约是她的,可虞昶轩心里装的是叶平君。她当初并不知道,虞昶轩主动接近叶平君,本就是为了刺激她掏钱掏地,钱和地到手之后,这门亲事就退了。她恨的对象,从头到尾是别人替她选的。
转头她嫁给了江学廷,新婚夜两个人把话挑明了:江学廷要陶家的钱和人脉,她要报复虞昶轩。男方那句"你是我名义上的太太,别的什么都不是",是一句交代,不是一个气话。后来她父亲陶希礼死了。老人家拒绝配合日军掠夺经济,被枪杀。她扑过去要冲出门拼命,江学廷把她死死按住,她手一松,枪落在地上。
那一夜之后,陶家的招牌还挂着,招牌后面替她兜底的人没了。她连给父亲收尸,都要看时局脸色。有报道写得更细,说陶希礼死前把怀表塞给副官,交代"给紫宜,别跟她说我怂",副官后来在码头把表交到她手里,表蒙子裂了,时针停在下午三点。那时候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陶家千金了,洋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脸上的妆也斑驳了。
陶家原先在南淮有很厚的商业根基,靠舅舅的商船跑远洋,也靠她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撑场面。父亲一走,这些全成了空壳。她再也压不住人,因为身后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心里早生罅隙的商业合伙人。
再往后是亲子关系的坍塌,江学廷把怀有身孕的叶平君关进江城小公馆,切断她跟外界所有联系,孩子出生后被强行抱走。叶平君托医生谢藻华送出求救信,信到了虞昶轩父亲虞仲权手里,虞仲权一把火烧了。有网友把虞仲权烧信那一下单独剪出来,配字是"这封信烧掉的是三年的账"。虞昶轩从头到尾不知道她被关着。后来叶平君回到虞府,一家三口短暂团聚,但她始终无法原谅虞仲权这一把火,跟公公之间的隔阂一直没消。
陶紫怡这边,做过两件事。一件是深夜潜进小公馆,想把叶平君带出来,被江学廷拦下。另一件,是虞崇烨感染重症肺炎、命悬一线的时候,她跟叶平君别扭了那么久,还是和谢藻华暗中联手,把孩子偷偷运出江城,一路送到南淮交到虞昶轩手上,保住了孩子的命。孩子刚出生那阵,她也是从火场里抱出来的。冲进去是真的冲,呛烟是真的呛,胳膊上烫出的水泡是真的。剧本只写了四个字,她自己往里加了一条命。
很多人骂她疯批,其实是在骂她浑身倒刺。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只学会了用"要"来表达想要,从没学过用"放"来面对得不到。她守了十几年的那份恨,早就不只是恨。有人说得准:她救下叶平君的儿子那一刻,也是在跟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骨肉夭折、却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和解。还有一层她后来才知道。她恨了半辈子的"穷情敌"叶平君,其实是她的亲姐姐,同父异母。
当年陶希礼跟叶平君的母亲舒婉有过一段,为了攀附陶家门第,抛弃母女二人,娶了陶紫怡的母亲。叶平君跟着母亲在底层挣扎二十年,陶紫怡在陶家锦衣玉食长大,两个人互不知情,二十年后,一枚刻着竹叶的玉佩把真相拼上了。
揭开真相的那个晚上是个雨夜,叶平君在廊下擦枪,陶紫怡举着陶希礼留下的信,雨把墨晕开了,两个人隔三步远,她说了一句"你跟我流一样的血",叶平君抬眼,没叫姐,也没骂,把枪擦完搁在石桌上,雨声盖住了后面的话。她从小信的那套秩序全是假的。爹不是好爹,婚约是交易。
会馆那件事,是这段婚姻的转折。陶紫怡杀了日本浪人替父报仇,藤原拿这件事逼江学廷在南京政府表"更大诚意"。江学廷低头了。她一巴掌扇过去,说,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做日本人的狗。这一巴掌是全剧里她唯一一次不体面。她刚没了爹,受不了丈夫拿脊梁换她活命。她也没指望这巴掌能换回什么。
真正的转折是放叶平君走那场戏。没有配乐,没有慢镜头,只有后门吱呀一声。江学廷拿枪拦着,说谁帮叶平君离开谁粉身碎骨,她还是把人放了。她许了叶平君一句话,一定帮你找回儿子。这不是宽恕,是撤退。她本可以拦,可以冷眼看着,可以等一个"你终于落在我手里"的时刻。这些她都有资格做。她偏偏什么都没做。
临走前,她自己买了一张去法国的单程船票。车窗外一句话留给了江学廷:叶平君的孩子没死,已经到南淮了,可能见了虞昶轩。她亲手剪断了江学廷最深的那根线,不为换他回头,也不为换一个名分。有报道写,船票是她自己买的,没人送行,她后来终生未嫁。
办完陶希礼的后事,她跟叶平君说这地方只剩痛苦了。上船前给李伯仁留了一封信,说我执着了许久的人只是镜花水月,如今我要走了,去一个陌生的国度,试着把曾经那个骄傲的陶紫怡一片一片找回来。
退婚那场戏里,她把自己的体面踩进了泥里,甚至说叶平君做外室、做姨娘都行,她都愿意接受。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说出这种话,弹幕骂她丢人。可看懂的人明白,她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被真正选中过。被家族选中去联姻,被虞昶轩选中去争地盘,被江学廷选中去维护门面,她一直在被选中的名单上,却从来没人问过她自己的意愿。那张去法国的船票,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做的选择。
原著里的陶紫宜比剧里更冷,嫁江学廷纯粹是报复工具,一条道走到黑。原著里的叶平君更惨,两次流产被逼疯,最后惨死街头,虞昶轩转头联姻娶妻生子,甚至误杀亲儿子。剧版没给陶紫怡洗白,也没给她翻盘,连姐妹相认都没拍,只给了一个母亲走了、一个人上船的背影。她用三十年学来的体面、算计、忍耐,最后换了一次彻底的放弃。不争虞昶轩,不斗江学廷,不踩叶平君,甚至不挽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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