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要是有人想从布鲁塞尔机场坐瑞安航空去西班牙晒太阳，会发现买不到票。马拉加、巴塞罗那、马德里、罗马、波尔图，这些常飞的度假航线都停了。瑞安在布鲁塞尔扎芬特姆机场只留下一条航线，飞都柏林。
这些航线并不是因为没人坐才停的。宣布停航的那个人，当天就在欧盟总部所在的城市，把欧盟两位"当家人"都骂了一遍。
他是瑞安航空CEO迈克尔·奥利里。这位欧洲最大廉航的老板看样子是真受够了，说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毫无用处"，又说欧洲议会是一条装满"傻瓜"的船。他骂的是几件实打实的事：机票价格、油价，还有一项税。
本月20日，他上了欧洲新闻台的《今日欧洲》节目，说冯德莱恩除了说话什么都不敢做，"她毫无用处"。他还说，欧洲明明有德拉吉报告这份提升竞争力的路线图，两年过去一条建议都没落实，冯德莱恩躲在贝尔莱蒙大楼里，除了发表演讲什么也不干。
说到欧洲议会，他用的词是"愚人船"，指议会一个劲地设计新规定，让坐飞机越来越贵，可消费者想要的是便宜机票。这个比喻有两千多年历史，最早见于柏拉图的《理想国》，讲的是一条船员不靠谱的船，用来讽刺不靠专业知识的治理。
他这趟到布鲁塞尔，原本是来跟比利时政府算账的。比利时打算从2027年1月1日起，把航空税从每张票2欧元提到7欧元，涨幅250%。瑞安的回应是撤走6架飞机，在冬季航班表里砍掉110万个座位和20条航线。
一张票多交5欧元，就撤这么多飞机，看上去有点夸张。比较一下邻国：比利时的新税仍比周边低，荷兰对每位离境旅客收30.25欧元，德国对大部分欧洲航班收13.03欧元。何况比利时原本要涨到10欧元，是在行业施压下才降下来的，瑞安还是不满意。
所以撤航线也是在跟政府谈条件。奥利里一边砍，一边又许了好处：只要政府收回加税，瑞安可以新开100条航线，带来1000个工作岗位。这一招之前在德国用过，德国在瑞安、易捷等航司削减运力之后，改回了本国的航空税政策，当地官员也批评过瑞安拿自己的市场体量当筹码。
跟比利时的税争只是小事，他真正有意见的是欧盟的碳排放规则。这套办法不复杂：企业每排放一吨二氧化碳，就得交一份排放配额，配额总量逐年减少。配额要花钱买，成本最后会算进票价。
在奥利里看来，这笔钱收得不公平。他说这些环保费用只落在欧盟境内航班上，美国、亚洲和中国的航空公司不用交，可它们的排放占欧洲航空排放的一半以上。他的主意很直接：真想要竞争力，就对落地欧洲的美国航班征税。
欧盟也在改，只是改法让双方都不满意。欧委会提出，从2029年起，把飞往法兰克福5000公里以内目的地的离港航班纳入这套体系，中东和土耳其航班算在内，飞中国、印度、美国的不算。换句话说，巴黎飞迪拜、飞伊斯坦布尔要交，飞纽约、飞东京不用交。
这条线为什么画在5000公里，要看一段旧事。2012年航空业刚纳入欧盟碳市场时，中国、印度和美国就强烈反对把所有进出欧盟的航班都算进去。当年闹得很僵，这次欧委会就绕开了几个大的贸易伙伴。
环保组织则嫌欧盟管得太松。运输与环境组织算过，按5000公里方案，欧洲航空排放仍有47%不用为碳付费。还有个巧合，环保组织"机会绿色"的CEO也姓奥利里，她批评欧委会是向"恶霸"低头，让飞得最远、污染最重的航线照旧不用付出代价。同样姓奥利里，一个嫌收得太多，一个嫌收得太少。
议会内部意见也不一致。负责这项立法的德国欧洲议员彼得·利泽，此前就反对把碳市场扩大到所有离港航班。奥利里口中的"傻瓜船"，船上的人各有各的方向。
碳税的账还要等几年才算得清，眼下压力最大的是油价。伊朗战事爆发、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被封锁之后，航油价格大涨。国际航协的数据显示，欧洲和独联体地区航油均价一度达到每桶207.61美元，比一年前涨了近128%。
瑞安今年过得还算安稳，靠的是提前锁定的油价。它把本财年80%的燃油锁在每桶67美元，可下一个财年只锁住了15%，价格约85美元。奥利里的说法是明年85%的燃油没有对冲，其他欧洲航司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因此预测，明年欧洲机票会涨10%、15%，也可能涨20%，是欧洲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涨价。他还说涨这么多，恐怕也补不上大幅增加的油钱，另外欧洲航空业接连有公司破产、被收购，明年的座位会更少。
这番话也有生意上的考虑。瑞安股价今年跌了25%，而欧洲客运量最大的航司老板这样预测，也等于告诉同行他觉得票价会往哪里走。他同时向乘客保证不会加收燃油附加费，但2027年机票肯定会明显涨价。
再看他说冯德莱恩"毫无用处"的理由。德拉吉报告是欧洲各国公认的"竞争力药方"，另一家机构的评估是，欧盟已落实其中26%的建议，进展是有的，但跟不上世界的节奏。欧洲企业界对此普遍着急，奥利里只是说得最难听的一个。
他骂人一向这么直。这位爱尔兰人从1994年起就执掌瑞安，前两年法国空管罢工时，他还公开要求冯德莱恩赶紧出手，说欧洲家庭被罢工"绑架"了。骂比利时、骂德国、骂布鲁塞尔，目的始终是压低飞行成本，把票价压下来。
接下来，碳市场方案要交给欧洲议会和理事会谈判，航空部分很可能是整个方案里争议最大的。理事会定的目标是今年12月11日前拿出自己的立场。有分析机构估计，这份已经收窄的方案比原来更容易通过三方谈判，但被否决的可能性还是略大一些。
布鲁塞尔机场那边，已经有公司接手瑞安留下的客源，布鲁塞尔航空据报计划增加飞马拉加的运力。航线有人补上了，票价会不会跟着涨，要等明年订票时才知道。
税要怎么收、碳要怎么管、油价什么时候回落，这几件事凑在一起，最后都会体现在机票价格上。奥利里骂得难听，他提的问题却会落到每一个要坐飞机的普通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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