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来历,不是你稿纸边卷起的折角,也不是哪一行漏掉的标点。
连一枚书签都算不上,夹不进你的任何一页。
我只是千万个读你的人里,最没有出息的那一个,把自己的日子过丢了,才躲进你的字里喘一口气。
可我总想问你,若换作你来写这场冷,你会蘸什么落笔,会不会让每个字都带一点铁锈的腥气。
这世上的道理谁都懂了,没有一样东西肯为谁停留,连你昨天刚落定的字迹,今夜也开始褪色。
所以我还想讨一首新的,请你替所有喊不出声的人,写一首压得住风声的诗。
我要把它背下来,在往后每一个挺不住的夜里,靠它认路。
有些夜里我不敢出声,怕惊动什么,就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念到窗纸发白,念到后来,竟分不清是你写的,还是我活成的。
那几十年你是怎么熬的,年少时的锋芒,是不是也一寸一寸磨钝了,疼得说不出,就干脆不说。
后来那些热闹和体面,有没有真的替你敷住伤口,还是敷上去的时候是暖的,揭下来就见了底。
我总在想,要绕多少路、读过多少你留下的字,才敢来叩你的门,才配得上陪你坐一会儿。
你走的时候,是头也不回,还是也曾在某个黄昏停下脚步,往回望了很久。
后来的书里只肯写你的名声,不肯写你的夜,我只好自己猜,猜你在灯下咳,猜你把没处说的那些,都揉进了稿纸。
如果这一生你不曾低头,不曾把腰弯给谁看,是不是就能像没长大的孩子,在院子里追一只蜻蜓,追到天黑也不觉得累。
我隔着这么远念你,念你的字太好,好得让人不甘心,这样的人才该多写几十年,天不该这么早收走他。
夜空那样宽,宽得连风都住得下,为什么偏偏住不下人间这些细碎的疼。
人间的疼大多没有名字,不吵不闹,只在夜深时一齐醒来,排着队坐在枕边。
要怎样安顿它们,是替它们分门别类,还是任它们散在纸上,等一阵路过的风来收。
若真有机会见到你,我想请你讲讲那副不肯认输的骨头,讲讲一个人是怎么把日子过成了刀口上的一生。
也许我说的都不对,也许这份心意在你眼里轻得可笑。
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去处了,只能把命里化不开的那些,一个字一个字,寄存在你的行间。
苦是长在命里的,拔不掉,只能陪着它活。
它不响,也不走,你写了那么多年,其实就是在陪它说话,说到它肯安静一会儿。
而诗,是我唯一敢去的地方,路远,但我认得你留下的脚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