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要过省里那道关,学院才能变成大学。生均用地、办学规模、师资结构,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拿尺子去量,每一个数据都得严丝合缝。签字盖章的那只手,在教育厅高教那一摊上放了十多年。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退休已经好几年的人,名字前头加了个原字。党籍没了,退休待遇停了,连带着查出来的家底也全交了出去。
内蒙古考出来的大学生,一路念到苏州大学的古代文学博士,后来南下进高校教书。讲台上的口碑向来不错,明清诗文的研究方向也带过不少学生。古人讲究个名分正位,他一辈子跟故纸堆打交道,翻来覆去讲的都是这些仁义礼智信。可谁能想到,真到了自己头上,这名分两个字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高校升本换校名,全省上下的名单都要从他手底下过。这可不是盖个章那么简单,大学牌子挂起来,招生分数线、财政拨款、地方当局的支持力度,样样都在变。新校区的地圈下来了,上亿的资金盘子转起来了,背后盯着的人自然少不了。专家评议和现场答辩不过是走程序,真正卡脖子的,是坐在办公室里落笔的那个人。
职称评聘的名额握在手里,几百个高校教师的升迁就在几句话之间。通报里写得清楚,有人为了教授副教授的头衔,把报酬绕着弯子送进门;民办学校想扩招想升格,找到庙门供上香火,事情也就顺理成章地办成了。
人感慨的是,风头紧的时候没收手,退下来这么多年也没收手,甚至在组织找上门的时候,还琢磨着怎么把事情糊弄过去。心存侥幸的人往往以为船到桥头自然直,结果却是撞上了冰山。
那些年登在报纸上的高校更名名单,经办的人心里都有数。现在轮到他自己,改写身份的那张通报只有短短几行。数额多少、牵连了多少所学校,官方通告没细说,办案的程序还在往前走。
研究了一辈子古代文学的人,偏偏在现实里栽了个大跟头。给别人签字正名的时候,权力像握在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漏得越快。那支曾决定无数学校命运的笔早就放下了,如今纸上写什么,再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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