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十年,想得到一个能用的新蛋白,路线基本是固定的:拿一个天然蛋白当模板,随机突变,再大规模筛选,一轮一轮碰运气。2018年阿诺德拿诺奖的定向进化,本质就是这套打法——耗时、费力,能改造的范围还很有限。

10月21日,西湖大学牵头、联合华中科技大学等单位在Nature发表论文,把这条路往前推了一步。他们训练了一个叫Pinal的16亿参数蛋白大模型:你用一句大白话描述想要什么蛋白,它直接给出蛋白序列和三维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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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Pinal是一个文本到蛋白的生成式基础模型,左:蛋白序列与结构在低维空间的分布;右:模型架构。

这件事为什么难?蛋白序列里一个氨基酸变了,折叠出来的结构和功能可能天差地别。过去AI做蛋白设计,要么像AlphaFold那样只预测结构,要么像ProteinMPNN那样给定骨架再填序列——你还得先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骨架。

Pinal的思路分两步。

第一步T2struct,根据文字描述先"画"出结构骨架;

第二步SaProt-T,在骨架约束下把氨基酸序列填出来。

训练数据是团队自己造的:从TREMBL50里捞了1.35亿条蛋白,用大模型自动生成功能描述,凑成17亿对文本-蛋白配对,比人类手工标注的Swiss-Prot大了几个数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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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Pinal将四类功能提示(GFP、ADH、PETase、H蛋白)直接转化为候选蛋白,下方小提琴图显示结构置信度与功能匹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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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行不行,最终要靠实验。团队挑了四个难度递进的蛋白来考它。

第一个是绿色荧光蛋白。只输入"GFP是一种发光蛋白",Pinal给出的候选里筛出pinalGFP,440纳米激发、510纳米发射,真的发出了绿光,三维结构与天然水母GFP几乎对齐。

第二个是PET塑料降解酶。让模型设计一个能切PET的酶,从20万个候选中筛出pinalPETase36。和塑料薄膜放在一起,7天后真的降解出对苯二甲酸;电镜下塑料表面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微孔。

第三个是乙醇脱氢酶。只给"设计一个乙醇脱氢酶"这一句话,Pinal一次给出短链、中链、铁依赖型三类共5个酶,HPLC验证都有催化活性。

第四个最难——一碳代谢里的H蛋白,它要在一个多蛋白复合体里当"甲基摆渡车"。Pinal设计的pinalH02装进大肠杆菌重建的甘氨酸裂解系统后,活性比天然大肠杆菌H蛋白高1.7倍,而且全程没有做任何实验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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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Pinal设计蛋白的实验验证:a-c pinalGFP荧光;d-f pinalPETase36降解PET;g-h 五个ADH结构与活性;i-k H蛋白活性比较。

几个基准数字值得拎出来。与此前主流模型对比,Pinal在14项核心指标中的11项上取得最佳;关键词功能恢复率中位数达77%,而ESM3仅约12%。这意味着它不是在数据库里找一个相似蛋白改改,而是真的在生成自然界中没有的新序列。

作者自己也讲得很清醒。Pinal现在还做不到"精确指定发射波长"这种细活;生成的候选里大部分仍无活性,目前只能靠打分排序先把靠谱的一小撮挑出来做实验。从"能生成"到"想用就用",中间还差高通量筛选和更精细的提示词工程。

但方向是清楚的:蛋白设计正在从"生物学家的手艺活",变成"写一句需求就能下单的工程问题"。当大模型开始理解"这个酶干嘛的、那个结构起什么作用",合成生物学的设计周期,可能真的要被压缩了。

论文链接: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205-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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