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人老陈，泡药酒这事在朋友圈子里出了名。两年前他托人从吉林弄了根带须的鲜人参，又让跑药材生意的表弟捎了半斤鹿茸，一股脑塞进一个十斤装的玻璃坛子里，倒满52度的泸州老窖，封坛那天还专门拍了条视频发家族群，配文：“两年后见。”

群里的反应很一致：他爸回了个“嗯”，他妈说“少喝点”，他二叔问“人参须子咋不剪”，他表弟说“哥你那鹿茸是马鹿的，不是梅花鹿的”。老陈一概不理，把坛子往储藏室角落一搁，上面压了两箱没拆的抽纸，权当上了锁。

两年里他戒了两次酒，每次不超过三周。但泡酒那坛子他一口没动，倒是每次路过储藏室都敲敲坛壁，听里头晃荡的声儿，跟他媳妇说：“快了，再等等。”

他媳妇说：“你那酒再泡下去，人参都快成咸菜了。”

老陈说：“你懂啥，这叫年份。”

到了两年整那天，老陈特意把几个老兄弟叫家里吃饭。他提前半小时钻进储藏室，把坛子搬出来，抹干净灰，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参味直冲鼻子。他拿筷子夹出人参，好家伙，原本黄白色的参体泡成了深琥珀色，鹿茸片倒是没烂，但边缘都卷起来了，跟炸过的肉皮似的。

他小心翼翼舀了一勺，兑了点温水，先自己抿了一口。入口挺顺，下去五分钟之后，喉咙到胃里一条线热烘烘的，耳根子开始发烫。他心想成了，这劲儿足。

晚上哥几个围一桌，老陈把酒坛往桌中间一搁：“来，一人一杯，多了没有。”

头一杯下去，大家话都多起来了。老张说他最近腰不舒服，喝了两口说“热乎了热乎了”。老李平时三两的量，今天喝了一两就脸红得跟关公似的，非要打电话给前女友。老陈自己喝到第二杯，觉得脚底板发烫，把袜子脱了坐沙发上，攥着手机跟他媳妇说：“你摸摸我脑门，是不是发烧了？”

他媳妇一摸：“没烧，就是热。你泡那玩意儿是不是放多了？”

老陈说：“鹿茸半斤呢。”

他媳妇说：“你那是半斤还是半公斤？”

老陈想了想，不说话了。

到九点多，老张和老李都撑不住了。老张平时酒量一斤起步，今天四两就趴桌上打呼噜。老李倒是没趴，但开始给他前女友发语音，一条接一条，内容从“你过得好不好”到“其实我那会儿不该跟你吵”再到“你那条围巾我还留着呢”，老陈赶紧把他手机抢了。

第二天早上，老陈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盖着条毛巾被。他媳妇端着杯白开水站旁边，一脸平静地说：“你那酒，以后别往外拿了。”

“咋了？”

“老张昨天半夜给他媳妇打电话，说‘我错了，你比前女友好看’，他媳妇以为他出轨了，闹到两点多。老李更绝，早上五点给我发微信问‘我手机是不是落你家了’，他前女友把他的黑名单解了，俩人聊了一宿。”

老陈揉着太阳穴：“那我这酒……”

“你这酒劲儿太大，以后留着擦脚。”他媳妇把水递给他，“喝一口还行，喝两口就开始胡言乱语。你昨晚跟你二叔视频，说你那鹿茸是马鹿的，其实马鹿的也行，但你非说马鹿比梅花鹿有劲儿，你二叔是养梅花鹿的，今早给我发消息说‘你管管老陈’。”

老陈把水喝了，摸出手机一看，家族群消息99+。他爸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转文字一看：“酒泡两年就敢这么喝？我泡了八年那坛都还在窖里没动，你倒好，两年就开坛，你以为是腌咸菜呢？”

老陈给他爸回了个“爸我错了”，转头跟媳妇商量：“要不我把剩下那半坛再泡两年？”

他媳妇把坛子往柜子里一塞：“泡着吧，等老李结婚再开。到时候让他前女友也来，看看还发不发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