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随手发的一篇文章不少人留言，实际上如果是我在社交媒体上发，大家根本无动于衷，因为已经看得多了，发了公众号后，发现不少人反驳，公众号这个地方，相对于其他还是保守了多了。

我选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留言：

“是偷换概念，小学成绩怎么样和以后赚钱多少没联系，但是小学成绩怎么样和初中成绩怎么样肯定有联系。古代科技发达但是没有孕育出近代科学，本质是不重视自然科学，导致科技只在少数工匠内部流转，广大群众学习的都是人文科学。受众不够只能停留在总结阶段，支持不了讨论和探索...”

“你的观点或许逻辑自洽，或许论证充分，但却包含着一个十分危险的史观即：文明的发展中偶然性大于必然性，历史的轨道会因突发事件而根本偏移。这种观念不可接受”

这两条非常有代表性。

只是很遗憾的是如果按照欧洲那种方式，可能你会更不满意，因为在欧洲连科举制都没有，社会阶层极其固化。政权、土地和上升通道基本被世袭贵族和教会垄断，欧洲大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核心课程不是什么“现代科学”，而是神学、法学和古典哲学。牛顿在剑桥大学读书时，学得最多的也是正统的基督教神学和亚里士多德自然哲学。

牛顿研究炼金术的时间甚至比物理学还长，开普勒为了给贵族占星来维持生计。牛顿留下的几百万字的个人手稿，超过三分之二全是在研究神学、炼金术和《圣经》密码。

牛顿提出万有引力定律，认为宇宙间的一切天体都在按照极其优雅、精确的数学规律运转。在他看来，这种完美无瑕的秩序绝不可能凭空产生，必然存在一个“极其聪明且全能的造物主”

他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总附注写的非常清楚：

“太阳、行星和彗星构成的极其美丽的系统，只能产生于一个明智而强大的存在的计划和主宰之下……这位至高无上的上帝在万物之中主宰一切。”

那如果按照某些人的经验，如果要产生近代科学，是不是应该先搞父传子，子传孙的贵族系统，然后再搭配乱七八糟的宗教？

至于所谓的“科学精神”，这根本不是近代科学诞生时期的科学家所想的，19世纪，科学开始从贵族们的业余沙龙消遣变成一门门需要国家拨款、大学扩招、专业考核的现代职业。为了确立这门新职业的合法性、权威性和道德高地，科学家和知识分子需要一套神圣的叙事而已。

关于史观部分：我说的这些其实都算不上什么歪理邪说，有些人觉得你这说法岂不是虚无主义了？并不是，地球上诞生生命、小行星撞击地球导致恐龙灭绝、哺乳动物幸运地活下来并演化出人类，这一切在物理和生物学上全是极其罕见的偶然事件

现代科学什么时候、在哪个地区、由哪群人率先点燃，充满了大环境的偶然与运气，没有牛顿，人类可能也会在之后摸到门槛，只是当时诞生在欧洲。

决定论才是宿命论或者宗教主义，认为只有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才有价值。死守着文明发展的必然论无非是一种带来一种优越感。是在用看神话剧本的心态看历史，非要有一个冥冥中写好的主角光环和宏大终局才觉得踏实。

你当学生的时候，你的努力，你的勤奋，可能并不转化为好分数，即便是你有了好分数，也不见得有好专业，即便是你进了好专业，等你毕业的时候，可能这个所谓的好专业就变成了无人要的专业，即便是你非常走运的勤奋，努力，有了好分数，且进了真正的好专业，你的职业可能也充满坎坷，你的一生也未见得一帆风顺。

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我说的是虚无主义吗？

不，它是常态，张雪峰在2018年推荐的土木，2021年推荐了计算机，张雪峰一辈子就是专业规划，做个专业规划尚且无法预测到几年后的职业热度，而近代科学的诞生这种如此宏大的话题，到处充斥着不确定性，居然有人觉得有必然性？

认清真实世界，然后带着积极的心态生活。而不是活在一个虚假的泡泡里面。

工业革命的几个问题

如果上面的问题你都有疑问，那么下面的呢？

工业革命的一个事实是：大量的历史身高测量数据，如军人征兵记录、监狱档案、学徒登记等显示：在 18 世纪末到 19 世纪上半叶的工业革命剧变期，尽管英国的 GDP 和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飞速增长，但英国城市居民，尤其是城市工人阶级的平均身高却出现了持续且明显的下降，降幅通常在 2 到 5 厘米之间。

这一时期正是英国工业化矛盾最尖锐的阶段，城市人口密度达到空前顶峰，但公共基础设施例如自来水、下水道完全没有跟上，霍乱和伤寒大流行频繁发生。

一直到1850 年代以后出生的世代，平均身高终于止跌并开始稳定回升，并在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逐步恢复并超越了工业革命前夕的水平。

但是富裕的中产阶级和贵族阶层的身高并没有下降，反而随着医疗和饮食改善有所增长。在 19 世纪初，英国贵族学校如伊顿公学的学生与工厂贫困童工之间的平均身高差甚至达到了10–15 厘米。

也就是说不但有平民生活水平下降的问题，还有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差距拉大的问题。这是双重挤压。

这个问题我很久之前就提到过，单纯这个问题还不说明什么，更有说明的是下面的：

法国自拿破仑时期起就建立了完善且覆盖全国的军事征兵体检制度，在整个19世纪，法国青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呈现出一种缓慢、波折但持续上升的趋势。虽然在某些经济危机、战争年代出现过短期的停滞或微幅波动，但并没有出现英国那种持续半个世纪的倒退。

也就是说：英国搞工业革命时期，人民生活水平激烈下降。

法国搞工业革命时期，人民生活水平其实没有下降，反而缓慢上升。

那么问题来了：从理论上说，人民生活水平激烈下降的国家，应该更有反抗才对。然而现实不是：

英国在同时期的反抗，都是类似于砸机器的卢德运动，宪章运动。

而法国在同时期的反抗，类似于1831年里昂丝织工人起义、1848年六月起义。法国的反抗力度远远超过英国

1831 年里昂起义时，工人们一度夺取了全城，政府不得不派几万大军带着重炮攻城，1848 年六月起义中，巴黎工人在全城筑起数百个街垒，与共和国军队进行了数天血战，造成数千人死亡、上万人被流放。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法国人生活水平上升反抗烈度更强？英国生活水平激烈下降，反而反抗烈度更弱？

第二个问题：法国大革命

法国大革命相信大家都学过了，路易十六召开三级会议，对第三等级征税来解救财政危机，结果第三等级代表拒绝，要求限制王权实行改革，结果双方爆发冲突，轰轰烈烈的法国大革命开始。

问题来了：法国平民当时的税赋真的比英国平民重吗？

并没有，其实比英国平民要轻。

既然比英国平民轻，那为什么英国平民不起来反抗，反而法国平民起来革命了呢？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甚至还找了各式各样的说法。

大部分说法类似于：英国就建立了君主立宪制，议会成为了一个天然的利益博弈平台。资产阶级、工商业主乃至后来的工会代表，都能通过议会立法进行讨价还价。

这类说法大多数是：当时的英国更民主一些，法国专制一些，怪不得法国人反抗的激烈。

那问题来了，即便是到了现代，二战以后，法国人依然上街的比英国多的多，现在法国人已经上街了，你敢不敢说现代法国比现代英国专制？

就为什么“英国人更能忍”，可以再讨论。

但是英国人更能忍这个条件是客观存在的。如果英国如同法国一样， 工业革命搞一半都要爆发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