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嫌我家大树挡光闹上居委会,我立马砍,不到一周邻居登门求我
我把斧头放在门边时,邻居正站在院墙外,盯着那棵老槐树看。
她叫许梅,住我家隔壁,五十出头,丈夫常年在外地做工。她说树枝遮住了她家南窗,屋里白天也得开灯,已经跟居委会反映过了。
我叫周成,五十四岁,妻子走了六年,女儿在外地工作。院里的树是我父亲种的,长了快三十年。
“周师傅,居委会的人下午会来。”许梅隔着墙说,“你最好先把树枝修一修。”
我看了看树冠。枝叶确实越过了院墙,压着她家那扇朝南的窗户。
“修到什么程度?”
“能让阳光照进来就行。”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谈一件本来就该由我去办的事。
那天上午,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来了。一个姓邵,一个姓梁,都不是爱摆架子的人。他们站在许梅家窗前看了看,又到我家院里量了量。
“树是周师傅家的,修剪得由他决定。”邵师傅说,“不过枝条确实伸过去不少,最好处理一下,免得影响邻里。”
许梅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她家客厅冬天日照时间,几个时段都画了圈。
“我不是故意找麻烦。”她说,“我儿媳妇怀孕了,最近住我这里。南屋一直阴着,人也不舒服。”
我问:“你之前跟我说过吗?”
她停了停:“我跟你提过。”
她确实提过。
前一个月,她在院门口碰见我,说树长得太高,问我能不能修。我当时刚从医院复查回来,脑子里装着一堆检查结果,只回了一句“过几天再看”。
几天过去了。我忘了,她也没再说。
她直接找了居委会。
我看着那张日照记录,没说什么。
父亲种这棵槐树时,我刚结婚。那时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夏天晒得人睁不开眼。父亲在房檐边挖了个坑,埋下一棵细得像筷子的树苗。
他说:“等它长大,你们就有地方乘凉了。”
后来父亲走了,妻子也走了。树倒是一直在。
我不喜欢别人把父亲留下的东西当成麻烦,但许梅说的也不是没道理。那几根粗枝确实伸到了她家窗外,叶子密的时候,连屋里天光都压暗不少。
居委会的人离开前,邵师傅说:“你们两家再商量一下。树不用非得砍,修剪也行。”
许梅看着我:“你看,要不就砍掉吧?省得每年落叶,风大了也怕枝子掉下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家这边确实一直不亮。”
我点了点头。
“行。”
许梅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原本抿紧的嘴松开了一点。
“那我就不多说了。谢谢。”
我没接话。
她回了家。我进院子,把门边的斧头拿了起来。
我原本只打算修剪伸出去的枝条。可那时候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既然要光,那就给她光。树是我的,砍掉也由我。
我给相熟的木工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帮忙。那棵树太高,一个人砍容易压到屋顶。木工带着锯子和绳子赶来时,许梅家的窗帘已经拉开了。
“真砍啊?”他问。
“砍。”
“老树了,怪可惜的。”
“邻居嫌挡光。”
木工没再劝。他先把靠近屋顶的枝条一根根锯下来,绑上绳子,慢慢放到院子里。枝叶砸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许梅家的窗户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一块块树冠落下来。
最后,树干倒在院子中央,砸得地面微微一震。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铺进了许梅家南窗。
也铺进了我家的院子。
我把锯下来的树枝收拾好,树干留了一段,准备劈成柴。院墙那边传来许梅的声音。
“周师傅,砍完了?”
“砍完了。”
“谢谢你啊。”
她说完就关上了窗。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到很晚。
树没了,院子显得特别空。以前坐在树荫底下,抬眼能看见叶片缝里的天。现在头顶什么都没有,月亮亮得刺眼。
妻子以前喜欢在院里晾衣服,常把一条旧藤椅摆在树下。她走后,那把椅子一直放着。我原来坐在那里看报、喝茶,夏天也能忍着不装空调。
我把椅子搬回屋里,挨着墙放好。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时,许梅正拿着抹布擦南窗。她看见我,指了指屋里。
“太阳照进来了,亮堂多了。”
我说:“那就好。”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你家院子也亮了。”
我没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院子每天都晒得发烫。
早晨还好,太阳从侧面照进来。到了下午,墙面、地砖、窗框都被晒得滚热。屋里的温度比过去高了好几度,原来在树下乘凉的地方,也变成了一片无遮无拦的白亮。
我不太习惯。
但我没打算再跟许梅提这件事。树是我砍的,答应也答应了。为了赌气做的决定,后果也该自己承受。
第四天中午,我刚吃完饭,听见院门外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收旧木料的人,开门后,看到许梅站在门外。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色不大自然。
“周师傅,你现在方便说几句话吗?”
“进来吧。”
她没进院子,只站在门槛外往里看。院里没有树荫,阳光直直地照着那把空出来的位置。她的目光停了几秒,才收回来。
“我今天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我看着她手里的水果。
“什么忙?”
她把水果放在门边,声音压低了些。
“你能不能……再种一棵树?”
我没立刻答话。
许梅的手指揪住塑料袋提手,勒出一道白印。
“你说要砍,我砍了。现在你又让我种回来?”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她急忙说,“不是让你马上种回原来那么大的树。我是想问问,能不能种一棵矮一点的,或者把那段树干留着,做个架子,种些藤本植物也行。”
“为什么?”
许梅低下头,停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我只盯着屋里暗,没想过树砍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抬头看我。
“这几天,南屋上午亮得很好,下午却晒得厉害。窗玻璃烫手,房间里也闷。儿媳妇睡不好,晚上总说屋里热。我们拉上窗帘,又觉得憋得慌。”
她说得很慢,像是怕我觉得她在找借口。
我说:“你家可以装遮阳帘。”
“问过了,装了也能解决一部分。”她顿了顿,“可那天你砍树的时候,我站在窗后看着,才发现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树挡住了光,也替我们挡着晒。”
她没说“对不起”,也没说“你必须种回来”。只把水果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不是要你白忙。树是你家的,我没资格让你做什么。可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一起想个办法。你想种矮树也行,我可以帮着浇水。”
我看着院子里那截树干。
她说的忙不是要我替她解决全部问题,而是想让我重新种树。她知道这件事不该开口,却还是登了门。
我心里那点压了几天的火,反而没那么烫了。
“你那天找居委会,是怕我一直拖着,对吧?”
许梅点头。
“我确实跟你提过一次。你说过几天再看,我以为你没当回事。儿媳妇刚怀孕,我怕她住得不舒服,就去找了居委会。后来他们说树归你管,我也知道最后还是得你决定。”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是想逼你砍。可你一答应就砍得这么彻底,我也没想到。”
“你嫌挡光,我答应了。砍树的时候,你没拦我。”
“我知道。”她的声音小了一点,“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谁对谁错。我是来求你,能不能帮我们把院子里的光重新调一调。别像以前那么暗,也别像现在这样晒。”
我没马上答应。
树不是临时摆上去的盆栽。种下去,要几年才能长出树荫。何况我那天砍树并不是仔细想过以后才做的决定。我只是赌气,想让她看看,没有树以后会是什么样。
她的要求让我不舒服,也让我看见自己做决定时的草率。
“我可以考虑。”我说,“但不是因为你送了水果,也不是因为你求我,我就马上种。”
许梅点点头:“应该的。”
“你那边把窗帘先装上。树的事,我们找个折中的办法。”
她抬起眼:“你愿意跟我一起商量?”
“你都登门求我了,我总不能一句话把你打发走。”
她这才松开了攥紧袋子的手。
我们站在院门口,先看了看原来树的位置,再沿着两家相邻的墙走了一圈。许梅家的南窗比我家院子低一些,树枝长到一定高度就容易挡住她屋里的光。要是再种一棵长得很高的大树,问题还会回来。
我说:“原来那棵树冠太大了。种一样的,等几年你还得来居委会。”
她没有反驳:“那就不种一样的。”
“我想种一棵树形窄一点的,离墙远些。以后长起来,定期修枝。树荫主要留在我家这边,不压你的窗。”
“那能挡住下午的太阳吗?”
“不能保证。”我说,“现在说什么都不准。树还没长出来,谁也不能保证几年后的效果。”
许梅点头:“至少这回先说清楚。”
我们没有当场拍板。她回去以后,我在院子里量了几遍位置,想着那块空地究竟该留给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附近的苗圃,问了几种适合小院的树。老板说有一种树冠不太横向铺开,长势也慢一些,但再怎么修,几年后也会有遮挡。种树不是按下开关,阳光不会照着人的心愿停在某个位置。
我把话记了下来。
回家以后,我去敲许梅家的门,把情况告诉她。
“我问过了,能种,但长大以后肯定还是会挡一部分光。我们得接受这一点。”
许梅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我能接受一部分。上次我是觉得一整天都暗,才越想越着急。”
“那你想要多少?”
她看了看自家的窗户:“上午能照进来,下午有点遮挡可以。最怕的是刚种的时候说好,几年后又变成以前那样。”
我说:“树长成什么样要看实际情况。以后你觉得挡得厉害,可以直接来跟我说,别先闷着,也别等到忍不住才找居委会。”
她沉默了片刻。
“你那次说过几天再看,我才去找居委会。我也没想到你会当场砍。”
“所以这回不能只靠一句话。我们先把位置定下来。树长起来以后,枝条过墙我来修,修之前告诉你。你那边也别一看见树叶就觉得光全没了。”
她说:“行。”
“不是所有的叶子都能按你想的剪。”我又说,“树也是活的。”
许梅轻轻笑了下:“我知道了。”
我们在院墙边站了很久。她一边量窗户,一边告诉我下午太阳从哪边照进来。我也给她看了我准备留出的空地。我们没再提居委会,也没互相指责。
她临走时,把那袋水果拎了起来。
“你收下吧,不是赔礼,也不是买你种树。就是我上门麻烦你,带点东西。”
我接过来:“那我收下。树的事慢慢来。”
两天后,我买了一棵小树苗,种在离墙有些距离的位置。它还不到我的腰高,细细一根,几片叶子在风里晃。
许梅站在墙外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有树荫?”
“得等。”
“那我先不催。”
她回去拿了水壶,隔着院墙问我能不能帮忙浇一点。我把水壶接过来,沿着树根慢慢浇透。
种下树苗的那天,南窗仍旧亮堂,下午的太阳也仍旧晒得厉害。问题没有因为一棵小树苗立刻消失。
但许梅没有再去居委会催我,我也没把那棵小树当成一句随口答应的事。
往后几天,她每天早上都会看一眼树苗。偶尔经过院门口,也会问一句土干了没有。我则习惯在傍晚给它浇水,顺手把墙边的杂草拔掉。
我们之间没有忽然变得亲密。该有的距离还在,只是从前那种谁也不肯先说清楚的僵硬,慢慢松了一些。
那场争执里,我砍掉了父亲种下的老槐树,也看见了自己心里的赌气。许梅嫌它挡光,找上居委会;我听见了她的要求,立马把树砍了。不到一周,她登门求我,求我再种一棵。
她没求回那棵老树,我也没法把它变回来。
院子里的空地上,只有一株刚栽下去的小树苗。它挡不了光,也挡不了晒。可它让我记住,邻里间的事,不能只靠忍到最后、突然做个彻底决定来解决。
至于许梅,她后来每次经过院墙,都会先看看树苗,再看看自家的窗户。
“周师傅,”有一天她说,“等它长高一点,咱们再一起看光落在哪边。”
我说:“好。”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家。
我站在门边,看着那株细苗。午后的阳光穿过几片新叶,落在地上,只有一点点影子。
可那点影子,已经是我们重新商量出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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