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第25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重磅特邀剧目，戏剧大师罗伯特·威尔逊生前最后一部原创音乐戏剧《大白鲸》本周末在上海西岸大剧院完成亚洲首演。由德国杜塞尔多夫剧院呈现的这部作品，将赫尔曼·梅尔维尔的鸿篇巨制压缩至100分钟。
摒弃写实的海上冒险场面，以极具辨识度的光影、雕塑般的身体造型与充满张力的现场音乐，将文学经典转化为一场跨越视觉、声音与戏剧的舞台体验。昨日演出前，记者独家专访联合导演安‑克里斯汀·罗门、联合舞台设计塞尔日·冯·阿尔克斯、罗伯特·威尔逊事务管理人克里斯托夫·贝尔卡，解锁这部“形式剧场”背后的创作密码。
威尔逊离世之后，这部作品开启亚洲巡演，与其合作四十余年的联合导演安‑克里斯汀·罗门接手排演工作。她尊重原作精神，无意在作品中加入新的诠释，她说：“威尔逊已经构成了他鲜明的艺术语言，我更希望忠实地呈现这部作品。”原著文本体量庞大、思辨深奥，作品以“老人向孩子讲故事”的框架进行叙事。罗门说：“威尔逊不喜欢从头到尾讲故事，而更习惯用一个个相对独立的片段搭建全剧，借孩童视角，以轻盈克制的舞台表达承载戏剧的厚重。”
剧中亚哈船长由演员罗莎·恩斯卡特反串出演，罗门说：“恩斯卡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角色没有被简化为复仇狂人，至于他是被偏执所驱动，还是面向未知的追逐，就留待观众思考。”
这部作品依然由作曲家安娜·卡尔维创作配乐，摇滚乐质感和舞台缓慢雕塑般的肢体表达形成奇妙张力。“威尔逊的重要创作工具就是重复。”罗门说，“有时候他会让一段完全相同的文字再次出现。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听到或者读到的内容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当你真正停下来，放慢节奏，重新去感受这些文字时，就会发现，虽然文字没有发生变化，周围的氛围、情绪，以及你对它的感受却已经不一样了。”
重复并非机械复刻，而是释放观众的解读权限，在她看来“这种重复实际上为观众创造了一种自由。每一位观众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情绪和感受，从中获得不同的体验。”音乐、肢体、舞台节奏之间的平衡，来自团队反复调试，版本定型之后，每一场演出都在此框架之上循环上演。
外界常将威尔逊作品称作“视觉剧场”，但作为威尔逊事务管理人——克里斯托夫·贝尔卡表示：“威尔逊的剧场首先是一个关于形式、关于结构的剧场，永远是先搭建骨架，再填充血肉。他曾留下一句直白的创作名言——我只负责搭建结构，然后让其他人来填充它。”
《大白鲸》的舞台用色高度克制，黑白为基底，零星红色作为视觉刺点。原著叙事来回跳跃，没有严密的线性时间，这让不少观众觉得抽象。而这，恰恰是威尔逊刻意为之。联合舞台设计塞尔日·冯·阿尔克斯说：“抽象形式敞开多重解读的大门，投影影像进一步打破舞台局限，拓宽想象疆域。
因而，在这方舞台上，没有写实巨幕布景，而是依靠极简的黑白光影，暗示海洋、虚空与人被困住的内心。他不执着区分建筑与剧场的边界，更看重不同媒介如何交融成整体。在他的创作观念中，戏剧真正发生的地方不在舞台台面，而在观众脑海。
“想象是戏剧发展的重要推动力，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即使用实景清晰呈现，实际上也就起到一种触发作用，我们希望观众能产生不同的理解和诠释。”
在阿尔克斯看来，倘若舞台把一切意象全盘托出，反而剥夺了观众的想象空间。“我们看重的是不同媒介之间碰撞出的化学反应。”至于舞台上有没有鲸鱼，一点也不重要，他说：“鲸鱼、摇滚乐，或是灯光，这些元素之间的不协调、不契合，才是张力产生的关键。我们引入电影影像素材，将抽象形体与现成影像叠加，以此拓展物理舞台边界，最终在观众的脑海中’造’一片海洋。”
原标题：《威尔逊遗作《大白鲸》首演，让我们用想象“造”一片海洋｜艺术节·独家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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