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湖南长沙,谭延闿站在母亲李氏的棺木旁,面对族人关于“妾室不能走正门”的阻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他没有争辩太久,而是翻身躺到了棺木上,对抬棺人说道:“我今日也要出殡,按规矩,谭家子弟出殡,岂有不走正门的道理?”
这不是一句赌气的话。对谭延闿来说,棺木里躺着的,不只是生母,也是那个在谭家饭桌旁站了二十四年的女人。
李氏原本只是谭钟麟府中的通房丫头。这个身份听起来比普通使女高一层,实际上仍处在家族权力的最底端。她要负责端茶、添饭、伺候起居,却没有资格与主人同席,更谈不上体面和尊严。
1879年4月,谭钟麟任职浙江期间,偶然临幸李氏。此后,她怀上了孩子。对于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而言,怀孕并不意味着生活就此改变,反而可能带来更多注视和约束。
她仍要站在饭桌边,等谭钟麟和正室、姨娘们用完饭,才能退到偏房吃饭。饭菜凉了,时间晚了,都算不得什么大事。规矩摆在那里,个人的饥饿只能往后放。
李氏孕期反应很重,闻到油腻气味便恶心,却没有因此获得多少照顾。生产前后,她可以暂时离开饭桌,出了月子,又得回到原来的位置。
1880年1月25日,李氏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谭延闿,字祖安。此时她虽获得了妾室名分,处境却没有根本改变。身份写进了家谱,日子仍由别人安排。
有意思的是,谭钟麟对这个孩子十分看重。相传孩子出生时,他曾梦见清代名臣何文安前来相见,醒后恰逢李氏生产,于是认为孩子有非凡来历。传说未必能当作史实,但谭延闿自幼聪慧,却是许多人都承认的事实。
他一岁启蒙,三岁入学,少年时便显露出过人的读书天分。只是,聪明并不会自动改变一个人的身份。谭家人称他的兄长为“少爷”,对他却常以“小三”相称。这个称呼背后,正是对庶出身份的轻视。
年幼的谭延闿逐渐注意到,母亲总是站着。父亲与姨娘用饭,她在旁边布菜;家中有人吩咐事情,她必须立即应答;哪怕受到斥责,也只能低头听着。
一次,他亲眼看见老妈子训斥母亲。李氏没有还嘴,甚至没有向儿子解释半句。那一刻,谭延闿第一次清楚意识到,母亲不是不委屈,而是没有可以诉说的地方。
夜里,李氏把儿子叫到身边,谈起自己的处境。她没有要求儿子替自己争吵,只说了一句:“你若有了功名,娘才有坐下来吃饭的资格。”
这句话改变了谭延闿读书的方向。过去,他或许也知道读书能够求取功名,却未必真正明白功名意味着什么。对李氏而言,那不是纸面上的荣耀,而是一个女人摆脱轻贱待遇的唯一凭据。
从此,他读书更加刻苦。1893年,年仅13岁的谭延闿考中秀才,显示出早熟的才华。1904年,清政府举行最后一次科举考试,他在会试中取得第一名,成为会元;殿试列二等第三十五名,赐进士出身,随后入翰林。
消息传回谭家时,谭延闿尚未回府。饭桌前,李氏依旧站在原处,等着伺候众人。谭钟麟得知儿子高中后,才让她坐下,并当众表示,李氏为谭家养育了有出息的儿子,今后不许再有人随意使唤她。
一把凳子,改变不了过去二十四年的辛劳,却让李氏第一次真正坐到了家族的正堂。那天,她拿起饭碗时,手一直在发抖。这个动作很小,分量却不轻。
谭延闿后来两度出任湖南都督,步入民国政坛,曾任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地位越高,他越不愿忘记母亲受过的冷眼。离家任职时,他还特意嘱咐妻子照料好李氏。
他一生反对纳妾,也与幼年目睹的家庭生活不无关系。母亲的遭遇让他明白,所谓内宅规矩,往往落在弱者身上,变成无法申辩的约束。
1916年,李氏病逝。谭延闿希望给母亲以体面的葬礼,却遭到族人阻拦。按照旧式家族礼制,妾室灵柩不能从正门出殡。族人搬出祖训,他便以自己的身份顶住了这套规矩。
棺木终于被抬起,正门缓缓打开。李氏以“正室之礼”离开谭家,这个曾经只能站在饭桌边的女人,终于在身后获得了迟到的名分。那条出殡的路,是谭延闿替母亲走出来的,也是他用一生功名换来的答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