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蕊是南宋中期江南有名的才女,她原姓周,字幼芳,是一个良家女子。可是父亲在她很小时便去世了,母亲便带着她改嫁一个姓陈的男子。

这位陈姓男子看出周幼芳是个美人坯子,便请了教习专门教她琴棋书画、歌舞丝竹,不怀好意的想将她打造成家中的摇钱树。

周幼芳十四五岁时,被自己的继父有计划的卖入了台州军营为营妓,从此沦落风尘,有了严蕊的艺名。

因为长得漂亮,加上有艺术天赋,她很快就成了名动江南的才女,慕名而来者众多。

宋代的营妓主要职能是为宴饮助兴,除了军营还能到州郡参加公宴,当然也能从良,只要有够品阶的官吏批准就能脱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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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州郡公宴上,她认识了时任台州知州的唐仲友。酒宴上唐仲友听她善于创作诗词,于是来了兴致,命她即席咏园中的开放正艳的红白桃花。

这种现场看物作诗正是严蕊的擅长之事,听到唐知州的要求,很快就脱口而出: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一首《如梦令》,几句绕口令般的巧思,把偏又有自己的颜色的红白桃花写活了。 "别是东风情味",把花影背后那点说不清的韵致全兜了进去。

爱才的唐仲友自此对她青眼有加,常邀她赴宴,不仅让她认识了陈亮,谢希孟、楼大防、赵师端等当时文坛著名的读书士大夫,后来还找机会帮她脱籍从良。

朝堂命官和红尘女子交往甚笃,亦师亦友的关系,成为当时一段佳话,也成某些人眼里却成了权力、意识斗争的材料之一。

南宋淳熙年间朱熹提举浙东,巡历到台州时听到了这桩风流美谈,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讲天理人欲的朱熹,跟唐仲友所在的浙东事功一脉,在 "王霸义利" 上势同水火,谁也看不上谁,便想找机会扳倒唐仲友。

朱熹以公事为由,连上六疏弹劾唐仲友,从贪污官钱、偷盗公物、收受贿赂、伪造会子的政治经济上面,查到对方的私德账上。

唐仲友和严蕊之间的事情,便是他最好做文章之处,因为宋律规定官员与官妓不得有越分的私情。官妓可以陪酒助兴,枕席之间,却是违法。

唐仲友替严蕊脱过籍、与严蕊有旧,朱熹只要从严蕊嘴里得到"官员狎妓" 的口供,那唐仲友有伤风化这条罪就跑不了。

严蕊那时已经脱籍了为良了,可是朱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费尽心思地把她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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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一个脱籍的营妓来坐实一个太守的私德,这手法不新鲜。严蕊只是被卷进了一场她根本看不懂的学术权力博弈,被拿来当一枚棋子。

可是她清楚自己一旦松口,谎言就会变成真的,一个无辜士大夫会因为她这句话而身败名裂,因此就是不松口。

朱熹没有达到目的而恼羞成怒,授意狱吏重刑拷打,逼她招供与唐仲友的私情。诱她她不顺;再痛杖她还是不招。两个月之间,一再受杖,几近垂毙。

对此审讯者都看不下去了,认为她只要点头,你承认与太守有私情,案子就结了,这事太简单了。

可是严蕊从小行事便有侠义之风,对此回答"身为贱妓,纵合与太守有滥,料亦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

意思是我这样的身份就算认了,大概也不至于死,可是我不能用一句假话,去玷污一个士大夫的清白。

她宁可受刑至体无完肤,也不肯把别人的清白拖下水,就这样这事根本结不了案。

前面说了,跟严蕊打过交道的文人官员也多,时间一久这案子便传开了,你一言我一语,竟成了朝堂上的一件大事,惊动了天子。

宰相王淮把朱、唐互奏的文书捧上去,替这场纠缠找了个台阶,说“秀才争闲气耳”。但还是有人为此鸣不平,于是孝宗遣时任浙东提刑的岳飞之子岳霖亲查此案。

狱中岳霖让她自陈,严蕊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岳霖怜其才、察其冤,当堂释放,她得以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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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岳霖在狱中对严蕊一首身世自诉词感受颇深,那便是《卜算子·不是爱风尘》: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一阕词写尽身不由己的屈辱,和对自由的渴望。她不认命也不攀附,把去留都交给了 "东君",不但应景且凄然婉转表明心迹,令岳霖心生佩服,才积极为她脱罪奔走。

后来的严蕊结局也不错,从良的她得到了赵宋宗室赵师坚的青睐,续弦娶她,从此二人生儿育女,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