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像内森·菲尔德那样做电视。”这是对他作品的一句总评,也是理解他五集代表作的前提。从喜剧中心的《内森为你》到Showtime的《诅咒》,再到HBO的《彩排》,菲尔德参与的每一集电视,本身都是一堂课,只是有些课更大、更有冲击力。
他的核心命题始终一致:拷问现实与虚构之间的那条线。这条线既关乎娱乐工业,也关乎一个痴迷于形象的社会。近期他与导演兰斯·奥本海姆合作、与Theranos创始人伊丽莎白·霍姆斯共同出演的电影《你能看见一切》正在影院上映,借此机会,他的五集最佳电视作品被重新梳理并排定座次——时而好笑,但始终深刻关乎人性。
《吸烟者获准》(《内森为你》第三季第五集)
这并非观众第一次见识菲尔德的能力——《内森为你》第一季第四集的加油站返利、第二季的“假星巴克”风波,都可算作埋下的种子——但《吸烟者获准》为他日后标志性的长线思维打下了地基。这一集里,他帮助一位酒吧老板,对方正为禁烟令影响顾客而苦恼。他的解法是把酒吧改造成表演空间,配上一小群付费观众,在“演出”的名义下吸烟便获允许。
这个漏洞让菲尔德得以“排演”一个酒吧之夜:既让顾客合法吸烟,又因逼真的质感被“观众”喜爱,甚至被比作萨姆·谢泼德和约翰·帕特里克·尚利等剧作家的作品。当然,按他一贯的路数,他还要再进一步,把第一晚的顾客场面原样复刻,以至于两段并置的视频几乎无法分辨。对熟悉他作品的人来说,这一集显然是多年后《彩排》中那种近乎疯狂科学家式精密串联的早期源头。
《假装爸爸》(《彩排》第一季第六集)
这档2022年节目的第一季终集,是特别电视的集大成。节目概念是为人生大事搭建精心设计的“彩排”,用布景、受雇演员和大量时间反复演练不同情形,让人尽可能做好准备。菲尔德不出意外地挤进了一场彩排,成为拍摄对象安吉拉的假丈夫;在倒数第二集安吉拉退出后,他又以单亲父亲的身份抚养他们的假孩子。终集里,事情变得真正令人震动且极具揭示性:当儿童演员对他产生过深的依恋,菲尔德开始剖析自己的“菲尔德方法”,以及它不可避免地对参与者造成的心理与哲学冲击。
这集拷问了一个冷峻的念头:我们永远在为一群同辈观众表演;同时也追问,人与人之间是否真有可能彼此理解。它还承认,我们始终在追寻那种来自恰当表演与足够了解的安全感和接纳。面对这一存在主义现实,菲尔德在这一集里松了手,彻底沉入自己设计中的荒诞反讽。
《年轻的心》(《诅咒》第一季第九集)
2023年的《诅咒》借畸变的真人秀体系,对种族主义、士绅化和阶级做了一次冷峻、不适且毫不退让的审视。剧中阿舍(菲尔德饰)与妻子惠特尼(艾玛·斯通饰)为HGTV拍摄一档关于新墨西哥州低收入小镇的真人秀,制片人是道吉(本尼·萨夫迪饰)。拍摄期间,阿舍被当地一个他随手当作道具的孩子“诅咒”。
在倒数第二集,夫妻俩观看了一版剪辑,惠特尼在其中坦言,她觉得这段关系拖累了自己的人生。接下来的内容才是这集的力量所在:阿舍解释说,他觉得自己就是加在他们生活上的那个诅咒。在那段 rant 式的自白里,他像借来时间、拼命挣扎却不断下沉的人,把自己逼到极限。这是一次极见功力的表演,真实到界限模糊,也强烈呼应他的整体创作。独白、凌厉的导演与斯通的完全沉浸,让这一小时成为他最具说服力的电视作品之一。
《我的控制》(《彩排》第二季第六集)
《彩排》第二季与第一季完全不同,转向职场人际关系,帮助航空公司飞行员与副驾驶在危及生命的飞行紧急状况中有效沟通。菲尔德再次把方法推到自然终点:他拿到了真实的商业飞行员执照,并在高空终集里亲自驾驶一架载着演员乘客的航班。
这场戏由菲尔德执导,神秘感十足——这段加州短途飞行(被称为“莫哈韦上空的奇迹”)理论上可以被伪造。画面之所以迷人,还因为他另调了一架客机近距离飞行,拍下自己在驾驶舱里的镜头。这一手大胆程度不输任何令人瞠目的剧情反转,既坐实了他为艺术论点能走多远,也证明他多擅长把这一切做成精彩的电视。
令人吃惊的是,这一集还触及飞行员的自闭症与心理健康——一个敏感话题,可能让人永久离开驾驶舱。菲尔德在电视上直面自身心理健康的勇气,为他关于“持续表演”的更大探索添上个人层次。他把“ masking ”这一概念、尤其是其与自闭症谱系的关系带入对话,交出了一份格外诚实的电视作品。
《绿色女王》(《诅咒》第一季第十集)
《诅咒》狂野而古怪的终集,被赞为近年来最超现实、最出人意料、最令人兴奋的剧集结局之一。由菲尔德创造出如此难忘、原创且引人思考的东西并不意外。在这里,他突破写作、表演与导演极限的能力合为一体,与搭档们共同搭建的张力最终爆发出难以名状的东西。
这一集里,惠特尼与阿舍在应对HGTV节目反响平平的同时,准备迎接第一个孩子降生。突然,夫妻俩醒来发现阿舍身上的重力反转,无所不能的大气似乎要把他吸向天空,而斯通饰演的角色临产。他激烈而惊恐的表演与这一刻匹配,又不失真实与自然。菲尔德令人心悸的转向浸满恐惧,为这集具有揭示性、精准到位的最后几分钟铺好了地基。
《绿色女王》播出后获得评论界赞誉,理由充分。菲尔德借《诅咒》终集提醒观众:他早已准备好把概念推到边缘,也证明他同样准备好把自己推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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