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公斤硫磺笋,罚了500块钱,折算下来,一公斤的违法成本还不到3毛。
更离谱的是,今年记者再上山,支起熏炉的还是同一个人,姓杨,去年在古蔺黄荆镇的笋子山被查,今年仓库里又翻出21袋,一袋48斤。
这不是什么小道消息,是人民日报10月19日第10版“读者来信”整版登的调查,点名四川乐山马边、泸州古蔺和叙永。
而这条链子的另一头,是货架上白净净的泡椒笋尖,是很多人追剧时一袋接一袋的零嘴。
事情得从乐山巫女士、泸州王先生的那封来信说起,他们说当地熏笋不是一天两天,反映了多少次,就是没人真管。
信里还说,硫磺一点,周边空气呛得人难受,这事反映了一年又一年。
9月22日晚上,记者摸进马边县劳动镇G348国道边一家农家乐,院子里灯亮着,几个工人正把鲜笋分拣装袋。
老板人称“彭总”,一点都不避讳,说自己两种货都卖,一种纯天然,一种硫磺熏的,看客户要哪种。
他还接来料加工,一斤收5毛钱,指着院子里那堆笋说,昨天刚熏的,上千斤,已经卖出去不少。
白天,国道边的加工点就敢点炉子,硫磺烟顺着风飘出去,连块遮挡的塑料布都懒得挂。
到了晚上,炉子又搬进农家乐院子,生意照做,好像熏的不是入口的东西,是一堆柴火。
再往山里走,大竹堡乡白岩湾村附近的加工点,40多个蓝色塑料桶码在路边,一桶50斤,装的全是熏过的笋。
马边全县在册的竹笋加工点只有38个,可更多的人专挑陡峭的山上熏,用当地人的话说,检查的根本找不到。
记者花800多块钱买了100斤,合8块一斤,送去检测,二氧化硫含量每公斤5.57克。
鲜笋根本不在硫磺允许使用的名单里,按规定就不该检出,就算拿干制蔬菜每公斤0.2克的上限来比,这根笋也超了快28倍。
可这根笋在山上熏的时候,放多少硫磺,没人称,没人量,全凭老板一双手的“手感”。
长期吃这种笋,B族维生素可能被破坏,消化道黏膜要受损,重金属还会在身体里慢慢攒着。
可它偏偏有人愿意收,普通鲜笋放一两天就老,熏完能撑一两个月,对急着走量的收购商来说,这就是钱。
熏一斤笋,硫磺成本就几分钱,换成柠檬酸低盐浸渍,一斤要多花3块,上液氮锁鲜设备,前期就是几十万。
一边是几分钱,一边是几十万,产区里本小利薄的生意人,闭着眼也知道往哪边倒。
这些熏过的笋不会直接进菜市场,它们大多卖给食品厂,厂里再脱一遍硫,做成泡椒笋尖,装袋,上架。
“脱硫”两个字听着体面,其实就是给这根笋办了张漂白证明,泡一泡,洗一洗,谁也看不出它是在硫磺烟里滚过的。
浙江农林大学的余学军说得直白,脱硫很难做到彻底,工业硫磺里的铅和砷,靠泡水根本泡不掉。
于是这根从山上熏出来的笋,绕开了菜市场的眼睛,最后躺在零食袋里,白、脆、够味。
买家撕开包装,看到的是一包白净净的笋尖,看不到山上那团烟。
四川不是孤例,前阵子广东清远英德也查出硫磺熏的麻竹笋,二氧化硫4860毫克/公斤,超了干制蔬菜上限20多倍。
把时间往回拨两个月,8月22日,河北康保的白菜蘸甲醛,被博主拍了个正着。
当天县里就发了通报,第二天三部门介入,一周之内3个人被刑拘,人民日报的评论就八个字:性质恶劣,荒唐至极。
那些白菜已经发往江苏、安徽的几个批发市场,追查一直追到了终端摊位上。
再看这根笋,居民举报了不止一次,记者从9月22日跑到27日,整版曝光,三个县当晚才发了通报。
同样是往吃的东西里加不该加的东西,一个当天就动真格,一个罚500块还能再犯,这两件事摆在一起,谁看了不堵得慌。
曝光当晚,马边、古蔺、叙永先后成立联合调查组,涉事原料被封,相关人员被立案。
叙永那边,调查组直接进了水尾镇官斗村,现场核实村民熏笋的事,还做了靶向抽检。
古蔺那边更让人没话说,干部自己都承认,农村沾亲带故,说不定我们去检查,他们提前就知道了。
当地还解释,杨某外债多、家里有人生病,这类小作坊的罚款档是500到5000,就按最低的来了。
去年那1900公斤笋最后流到哪、怎么处理的,报道里没给答案。
说到底,这根笋不是没人管,是管得太轻,轻到500块钱连个像样的警告都算不上。
1900公斤笋,按鲜笋收购价算货值近两万,罚500,违法成本只占2.5%。
可下限是给无心之失留的余地,不是给一熏再熏的人留的后门。
更麻烦的是,罚款之外,产区的难处没人管,冷库、预冷、液氮,样样要钱,小收购商掏不起,就只能接着点硫磺。
监管不能只在镜头怼到脸上的时候亮一下,曝光一次查一次,风头过了炉子又支起来。
最后累的是记者,坑的是端着碗的人,记者跑六天能写一篇稿,老百姓不能天天等着看报纸吃饭。
普通人能做的,也就是躲,白得发亮、胖得齐整、闻着有股刺鼻味的鲜笋,少碰,买笋还是去正规渠道。
食品安全这事,靠的不是报纸上的一次整版曝光,是让每个想支炉子的人,先算算自己赔不赔得起。
参考资料:
1、这里的竹笋为何在用硫磺熏(来信调查)——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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