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睡了8年,儿子婚礼上亲家公看见我,转头问我儿子,你妈娘家是不是姓周
亲家公那句问话,是隔着三张圆桌喊过来的。
他嗓门不小,司仪正让新人敬茶,满堂的嘈杂竟然压不住他那一声。我正低头给小孙子剥虾,手一抖,虾壳上的刺扎进了指肚,没出血,但一阵钻心的疼。
我抬起头,看见他指着我,侧过脸去问我儿子周明。
“明明,你妈娘家是不是姓周?”
我儿子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是啊,我爸姓周,我妈当然姓周。”
亲家公哦了一声,把酒杯慢慢放回桌上,那一声轻响像是敲在我脑门上。他没再说什么,可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件失散了很多年、突然摆在饭桌上的旧东西。
我今年六十二岁,叫周秀兰。
在亲家公问出这句话之前,我已经和丈夫周德明分房睡了八年。
八年,听着挺长,可要真算起来,是从我五十四岁那年秋天开始的。那年我们搬进了现在这套两居室,朝南的大屋给他住,说是他腰不好要晒太阳。我住北边那间小的,搁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头放个老式五屉柜,柜面上摆着降压药和老花镜,正好。
搬家那天,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往大屋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各睡各的,你打呼噜太吵。”
我没吭声。其实我不打呼噜,打呼噜的是他。可这话争了三十年,早就不想争了。
那天晚上,我把小米粥煮上,又倒掉了。他血糖高,晚上不能喝粥,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快二十年。可那天我忘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熬了一个钟头,我一个人站在厨房,看着那些白米粒在沸水里翻来翻去,最后关了火,端起锅,全倒进了水池。
水池里那层滤网还是他上个月换的,密得很,米粒一颗都漏不下去。我用筷子一点一点把它们拨进垃圾桶,像在收拾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们各过各的。
早上他六点起床,出门遛弯,顺便在街口买两个包子。我自己煮个鸡蛋,冲一杯燕麦。中午他在社区食堂吃,我在家随便对付一口。晚上那顿是唯一坐在一起吃的,因为我儿子偶尔回来。可周明在城东上班,一个月能回来两趟就不错了。
所以大多数时候,我们连晚上那顿也各吃各的。
他坐客厅,对着电视。我端碗回北屋,翻手机。中间隔着一道走廊,走廊里挂着他们周家的全家福,他爸、他妈、他姐、他,四个人站得板板正正。那是1986年拍的,照片发黄了,他姐的刘海卷得老高。
那张照片里没有我。
我是1988年嫁进来的。
亲家公那句话之后,婚礼还照常进行,敬酒、点烟、改口叫爸妈,一样没落下。我坐在主桌,脸上挂着笑,可后背一层一层地出汗。亲家公姓张,叫张德顺,比我大四岁,家在城西老棉纺厂那片,早年也在厂里上班。
他问我儿子那句话的时候,他老婆李桂芬就坐在他旁边。李桂芬拉了他袖子一下,他甩开了。
散席的时候,李桂芬特意绕到我这边。
“秀兰,你别多想,他喝多了,胡咧咧。”
我说没事。
她又说:“你娘家是周庄的吧?”
我说是。
她哦了一声,眼神闪了闪,没再往下问,转身追她老公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点。周德明先进的门,鞋一脱,径直去了大屋。我站在玄关,把大衣挂好,听见他关门的动静。
咔哒一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张1986年的全家福。照片里周德明二十五岁,头发梳得油亮,白衬衫扎进蓝裤子里,瘦得像一根晾衣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这个样子。1987年春天,在县医院门口,我推着我妈去看病,他骑着自行车从坡上冲下来,车把上挂着一网兜苹果。
我妈那时候还在,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3月17号,下午三点多。我妈疼得直不起腰,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他刹住车,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妈肚子疼。
他二话没说,把苹果从网兜里倒出来,塞进他那个帆布包里,然后把网兜抖开,让我妈坐上去。他说:“地上凉,垫着。”
我妈抬头看他,疼得脸煞白,还笑了一下。
后来我妈没撑过那年夏天。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周,人不错,你跟着他,妈放心。”
我跟着他,跟了三十四年。
今年是第三十四年。
第二天早上,周德明照常六点出门。我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从北屋出来,进了他的大屋。
大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枕头放在被子上,还是当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颜色深得像酱油,泡了一夜的茶叶沉在底下。
我拉开他的衣柜。
他的衣服整整齐齐,衬衫挂在一边,外套挂在另一边。最底下那层,压着一个旧铁皮盒子。
盒子没上锁。
我蹲下来,把它拖出来。上面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我用袖子擦了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些旧东西。退伍证、几张黑白照片、一个红布包。
我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枚银戒指,很细,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是圆珠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
“秀兰,等我回来娶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开始抖。这张纸条我见过,三十四年前见过。它本来应该夹在我妈那本《红楼梦》里,第三十二回,黛玉说“你放心”的那一页。我妈走后,那本书被来帮忙办丧事的亲戚当废品卖了。
我找过,找了很久,没找到。
我以为它早就不在了。
我蹲在他衣柜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半天站不起来。膝盖压在地板上,凉气顺着骨头往上钻。
周德明回来的时候,快八点了。
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盒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翻我东西?”
我没说话,把那张纸条举起来。
他看了一眼,别过脸去,喉结滚了滚。
“那都是老早的事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写的?”
他说:“不记得了。”
我说:“八七年春天。”
他说:“可能是吧。”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问他:“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认识周庄的人?”
他顿了一下。
“周庄那么大,我认识谁不认识谁,有什么好说的。”
我把铁皮盒子放在床上,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我走到他身边,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怕我靠太近。
“周德明,你看着我。”
他没看。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他没吭声。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耳朵上,那耳朵红得透光。
过了很久,他说:“吃饭吧,我买了豆腐脑。”
他把豆腐脑放在餐桌上,两份,一份甜的,一份咸的。咸的那份推到我面前,他自己吃甜的。三十四年了,他一直记着我吃咸的。
可那一瞬间,我看着那碗豆腐脑,觉得什么都不对。
我给李桂芬打了电话。
约在城西老棉纺厂旁边的茶馆,离她家近。她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白开水。
我坐下来,她推给我一杯。
“秀兰,你找我,是想问德顺那句话吧。”
我点头。
她叹口气,两只手在杯子上来回摩挲。她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是干过体力活的手。
“德顺以前有个姐姐,叫张德芳。”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德芳姐比德顺大八岁,六八年那会儿,在周庄插队。后来嫁给了周庄的一个后生,姓周,叫周德厚。”
周德厚。
我大伯家的堂哥,大我十二岁,六八年的时候,他二十岁。
李桂芬说:“德芳姐嫁过去没几年,生了个闺女。后来那孩子丢了,德芳姐疯了,跳了村口那口井。”
我的手攥紧了杯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七六年冬天。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
七六年腊月二十三,我五岁。我记得那天我娘在灶上熬糖瓜,我踮着脚看,被她一巴掌拍开。村里闹哄哄的,有人往村口跑,我跟着跑出去,看见井边围了一圈人。
我娘把我拽回家,关了门,把我按在炕上,不让我出去。
后来我听村里人说,是周德厚的媳妇跳井了,疯了,孩子丢了。
那个孩子。
我放下杯子,看着李桂芬。
“丢的那个孩子,后来找着了吗?”
她摇摇头。
“没有。德顺他爹托了好多人找,找了十几年,没找着。德芳姐的男人周德厚,后来也走了,去了东北,再没回来过。”
从茶馆出来,我沿着棉纺厂的围墙走了很长一段路。
围墙是红砖的,有些地方剥了皮,露出里面的土坯。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我在想我五岁那年的冬天。
我娘为什么把我关在屋里。我大伯那几天为什么天天来我家,跟我爹关着门说话。我爹抽了一地的烟头,我娘在灶上熬糖瓜,熬糊了一锅。
还有一件事。
我从小就听村里人念叨,说我不是我娘亲生的。我娘生我的时候年纪大了,我上面有个哥哥,大我十五岁。村里有人背后说,我是抱来的。我问过我娘,我娘拿笤帚疙瘩打我,打得我三天不敢坐凳子。
后来没人再提了。
我爹姓周,我娘姓刘。我随我爹姓。这有什么好问的。
可是张德顺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一个我从来不敢碰的地方。
我去了周庄。
周庄离城四十里地,我坐了两个小时的中巴。车在村口停下,我一下车就看见了那口井。井还在,用水泥板盖着,上面压了半块磨盘。
村里没什么人了,年轻人出去打工,剩下的都是老人。我找到我大伯家的老宅,门锁着,墙头上长满了草。隔壁出来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眯着眼打量我。
“你是德厚家的那个闺女?”
我说不是,我是德厚的堂妹。
她哦了一声,又看了我两眼,说:“你跟德厚长得不像。”
我说:“我随我娘。”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问她:“大娘,你还记得德厚哥的媳妇吗?”
她点头。
“德芳啊,记得。那闺女长得俊,从城里来的,爱穿白衬衫,说话细声细气的。后来丢了孩子,人就疯了,天天去村口那口井边上坐着,谁叫都不回去。”
“孩子怎么丢的?”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说是德芳自己弄丢的。那年腊月,她去公社开会,孩子放在家里,回来就没了。德芳说孩子是被人抱走的,可谁信啊。那时候村里丢个丫头片子,谁当回事。”
“后来呢?”
“后来她就疯了,再后来就跳了井。德厚也走了,房子卖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
“你爹那会儿在村里管点事,帮着找过。没找着。”
我爹,周德厚的大伯。
我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周德明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进了北屋,把门关上。
我坐在床上,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
“秀兰,等我回来娶你。”
字迹是圆珠笔写的,笔画有点洇,像是沾了水。我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纸条背面有字。很淡,是用铅笔写的,被圆珠笔的笔画盖住了大半。
我把台灯拉过来,凑近了看。
“八七年三月十七,县医院门口,我认出你了。你推着的是我二婶。我二婶姓刘,你随她姓。”
我拿着纸条,手抖得厉害。
他认出我了。
八七年三月十七,他骑着自行车从坡上冲下来,看见我推着我妈。他认出了我妈,我妈是周德厚的二婶,他二婶。他认出了我,我是周德厚的堂妹,那个五岁就没了爹娘、被二婶抱回去养的孩子。
他知道我是谁。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答应了我妈,娶了我。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坐在北屋的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他在看新闻,声音开得不大,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攥着那张纸条,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三十四年。
他每天早上买两个包子,吃一个,留一个放在桌上给我。他记得我吃咸豆腐脑。他把自己腰不好的大屋让给我,自己住朝北的小屋。他跟我分房睡了八年,每晚睡前都会把客厅的门锁好,我听见他拧两圈。
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跟我过了。
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遛弯回来,买了包子。他把包子放在桌上,自己去厨房倒水。
我走出来,把那张纸条放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倒水的手停了。
“你翻来覆去地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他把水杯放下。
“知道又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告诉你,你去找你亲爹亲娘?你爹娘把你扔了,你二婶把你捡回去,养到那么大。你二婶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二婶,我妈。
她打我,骂我,护着我。她胃癌晚期,疼得直不起腰,还让我别哭。她走之前跟我说,跟着小周,她放心。
她放心。
我说:“那你答应我妈的事呢。”
他愣了一下。
“我答应她什么了?”
“娶我。照顾我。你不就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才娶的我吗。”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说:“你二婶没让我娶你。”
“什么?”
“那天在医院门口,你二婶什么都没说。她就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以后常来家里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她走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把包子掰开,递给我一半。
“吃饭吧,凉了。”
我没接。
他把包子放在我手里,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我站在餐桌边,手里捏着半个包子,眼泪掉在包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印子。
后来,我又去了趟城西,找张德顺。
他正在楼下下棋,看见我,把棋子一扔,不下了。我们站在花坛边上,他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
“那天我喝多了,不该那么问。”
我说:“你姐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
“我姐疯了以后,我去看过她一回。她坐在井边上,怀里抱着个枕头,说是她闺女。我喊她,她抬头看我,说德顺你来了,你看我闺女长得像不像我。”
他弹了弹烟灰。
“那年我十四岁。后来我姐跳了井,我再没去过周庄。”
“你爹后来没再找那个孩子吗?”
“找了。找了十几年。我爹临死前还念叨,说那孩子要是活着,该多大了。”
他看了看我。
“我那天看见你儿子,觉得眉眼像。又看见你,想起来我姐说过,德厚他二婶抱了个闺女。我就问了一嘴。”
我把烟头摁灭在花坛边上。
“你不用多想,我就是随口一问。都这么多年了,找着找不着,也就那样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长得不像我姐。但你那个眼,跟我姐一模一样。”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回到家,周德明正在客厅择菜。
他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把芹菜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塑料袋里。芹菜梗码得整整齐齐,一根是一根。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他今年也六十二了,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手上的皮肤松松垮垮的,指关节鼓出来,是这些年干活落下的。
他抬起头看见我,说:“站着干啥,过来帮忙。”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了一把芹菜,跟着择。
择了半把,他说:“你去找张德顺了?”
我说是。
他说:“他怎么说。”
我说:“他说我长得不像他姐。”
周德明手里的芹菜停了一下。
“但他又说,我的眼睛像。”
他把摘好的芹菜放进盆里,站起来,去厨房洗菜。水声又响起来,哗哗的,跟昨天一样。
我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芹菜梗,突然觉得这三十四年,像是过了,又像是没过。
那天晚上,我们没分房。
他把大屋的被子抱到北屋,铺在我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两床被子并排放不下,他把他的被子叠成窄条,贴着墙,自己侧着身睡。
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没睡着。
半夜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被子上。
“秀兰。”
我没应。
“那张纸条,我写了两回。头一回写完了,觉得太酸,扔了。第二回夹在书里,想着你哪天能看见。”
他停了一下。
“后来你二婶走了,书卖了,我以为找不着了。”
我没说话,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你别哭。”他说,“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但这些年,我没让你饿着,没让你冻着,也没让别人欺负你。”
他说完就把手收回去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没过一会儿,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我躺在他旁边,一米二的床挤着两个人,翻不了身。朝北的窗户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里挤进来一条,照在五屉柜上,照在那瓶降压药和老花镜上。
我闭上眼睛,想起五岁那年的冬天,我娘在灶上熬糖瓜。
糖瓜熬糊了,满屋子焦味。
我娘把我抱起来,放在炕上,用被子裹着我。她蹲在灶前,看着糊掉的锅底发呆。
她没跟我说过我是谁。
可她把我养大了。
第二天早上,周德明照常六点起床。他穿衣服的时候,我醒了,但没睁眼。我听见他开门出去,又听见他回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
我起来的时候,桌上放着两个包子。
一个猪肉大葱,一个白菜粉条。旁边放着一杯豆浆,吸管插好了,朝我这边弯着。
我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北屋的窗户朝北,早上没有太阳。可那天早上,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落在豆浆杯上,亮晶晶的。
我把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乱。
张德顺那句话,问的是我儿子,可扎的是我。周德明那张纸条,藏了三十四年,最后是我自己翻出来的。
他到底算不算骗了我。他答应我妈的事,到底算不算数。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你们家里老人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那种谁都没说破、但一直都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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