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女神赐下的金苹果,就这样点燃了一场十万人的血战。然而真正决定特洛伊命运的,不是神谕,是几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念头。
时间拉回一切开始的那一天。年轻牧羊人帕里斯站在三位女神面前,要把金苹果递给最美的那一位。帕里斯选了阿佛洛狄忒,阿佛洛狄忒当场许下承诺——世上最美的女人,会到你怀里来。
这句承诺像一颗种子,掉进帕里斯这个年轻人滚烫的心里。
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在王宫里和特洛伊大臣聊起往事,说到自己远方的姐姐赫西俄涅,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年赫拉克勒斯攻占特洛伊,杀死了普里阿摩斯的父亲,抢走了普里阿摩斯的姐姐赫西俄涅,把赫西俄涅送给了自己的朋友忒拉蒙。
虽然赫西俄涅后来成了萨拉米斯的王后,可这件事始终是普里阿摩斯心里的一根刺。
帕里斯站起来了。他说,给我一支舰队,我一定能把姑姑赫西俄涅从希腊人手里夺回来。
帕里斯为什么这么自信?因为阿佛洛狄忒的承诺还在他心里。帕里斯觉得自己有女神撑腰,不可能输。为了说服特洛伊众人,帕里斯把当年在山谷里遇见三位女神的事讲了一遍。普里阿摩斯听完,更加相信自己的儿子帕里斯受到上天庇护。
但普里阿摩斯的儿子赫勒诺斯站了出来。他是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也是一位预言家。赫勒诺斯说,如果帕里斯从希腊带回一个女人,希腊人就会打过来,特洛伊会被踏平,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和他所有的儿子都会死。
全场特洛伊人都安静了。
普里阿摩斯的另一个儿子特洛伊罗斯笑了。特洛伊罗斯嘲笑自己的哥哥赫勒诺斯胆小,劝特洛伊众人不要因为恐惧而停止他们眼里伟大的行动。
特洛伊众人开始犹豫。普里阿摩斯却选择相信儿子帕里斯,因为他实在太思念自己的姐姐赫西俄涅了。
普里阿摩斯这位特洛伊国王召集特洛伊市民发表演说,说帕里斯将率领特洛伊舰队,用武力洗刷特洛伊人多年前的耻辱。
特洛伊人群炸了,大家狂热地要求发动战争,要求希腊人无条件归还赫西俄涅。普里阿摩斯反而冷静下来,让特洛伊市民说出内心的忧虑。
特洛伊老人潘托俄斯站了出来。他说,我父亲曾告诉我一个神谕。如果拉俄墨冬家族的王子从希腊带回一个妻子,特洛伊就会毁灭。朋友们,别被荣誉迷惑。珍惜和平吧,不然连自由都会失去。
狂热的特洛伊人群根本听不进去潘托俄斯的话。他们要求普里阿摩斯国王立刻行动。普里阿摩斯最终下令特洛伊进入备战状态。
普里阿摩斯派自己的儿子赫克托耳去弗里吉亚争取盟友,派帕里斯和得伊福玻斯去邻国珀契尼亚拉支持。特洛伊的青壮年纷纷入伍,普里阿摩斯任命帕里斯为特洛伊舰队统帅。一支强大的特洛伊舰队出发了,他们的目标是希腊。
途中,特洛伊舰队遇到另一支船队,对方船只豪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特洛伊人猜测,对面船上坐着希腊的王侯。两支船队在海面上擦肩而过,谁也没想到,他们刚刚和未来敌人的舰队打了个照面。
特洛伊舰队顺利抵达西西拉岛。帕里斯计划从这里前往斯巴达,先找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刻斯交涉,要求希腊人归还赫西俄涅。
如果对方拒绝,帕里斯就率领舰队开往萨拉米斯湾,用武力把赫西俄涅夺回来。
出发前,帕里斯先去神庙向阿佛洛狄忒、阿尔特弥斯和月亮女神献祭。而这时,西西拉岛来了异邦外国舰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斯巴达。
当时的斯巴达国王墨涅拉奥斯外出访问,斯巴达宫里由王后海伦主持事务。
说到海伦,她是宙斯的女儿,被公认为当时世上最美的女子。她年轻时曾被忒修斯抢走,后来被海伦的两个哥哥救回。长大后,全希腊的英雄都来向海伦求婚。
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担心自己选谁当海伦的丈夫都会得罪其他求婚者,于是采纳了奥德修斯的建议,让所有求婚者发誓,将来谁娶了海伦,大家都要保护这段婚姻,谁敢破坏,大家一起出兵攻打他。
所有来求婚的希腊英雄都发了誓。最后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选了墨涅拉奥斯当海伦的丈夫。
帕里斯率领特洛伊舰队靠近希腊时,海伦的女儿赫尔弥俄涅还在摇篮里。海伦独自住在斯巴达宫中,丈夫墨涅拉奥斯不在身边,听说有异国王子带着舰队来到西西拉岛,海伦的好奇心上来了,想去看看那些异邦来客。于是海伦动身前往西西拉岛,准备在阿尔特弥斯神庙献祭。
海伦走进神庙的那一刻,帕里斯刚好完成献祭仪式。帕里斯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帕里斯的心猛地一跳。他以为自己又看见了阿佛洛狄忒。帕里斯早就听说海伦很美,但亲眼见到才发现传闻还是保守了。他原本以为女神许诺给他的会是一位未婚少女。可眼前的海伦是斯巴达国王墨涅拉奥斯的妻子。
但那又怎样?
在这一瞬间,父亲普里阿摩斯的委托、特洛伊远征的使命、姑姑赫西俄涅,全都被帕里斯抛到了脑后。
而海伦也在打量这位来自亚细亚的王子。帕里斯卷发飘逸,长袍华丽,身材挺拔,眼神明亮。海伦努力告诉自己,我是斯巴达王后,我有丈夫墨涅拉奥斯。可海伦脑海里墨涅拉奥斯的模样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海伦回到斯巴达宫中,努力让自己想念外出的丈夫墨涅拉奥斯。可没过多久,帕里斯带着自己的特洛伊随从出现在斯巴达王宫门口。
按照斯巴达的待客礼仪,海伦接待了帕里斯。帕里斯谈吐优雅,琴艺高超,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慕。海伦的心开始松动。
而帕里斯呢?他看着海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阿佛洛狄忒给我的礼物。
于是帕里斯召集自己带来的特洛伊士兵,说服他们帮忙。然后帕里斯带着特洛伊士兵冲进斯巴达王宫,他们把希腊国王墨涅拉奥斯的财富洗劫一空,帕里斯带着海伦离开了斯巴达王宫。
海伦半是反抗,半是依从。也许连海伦自己也说不清,那一刻,她到底想不想跟帕里斯走。
帕里斯一行人乘坐的战船驶离希腊。战船穿过爱琴海,忽然风停了,海面像镜子一样静止,船前的波浪自动分开。老海神涅柔斯从水中升起,他头戴芦苇花冠,胡须滴着水,目光沉重。
涅柔斯对着特洛伊舰队喊出预言:不祥之鸟将伴随你们的行程。希腊人会带着大军追来,要拆散你们,摧毁普里阿摩斯的王国。
雅典娜已经戴上头盔。无数特洛伊人将为你们的行为付出生命,这场血战将持续多年。只有一位英雄的愤怒才能暂时阻挡特洛伊的毁灭。等到那一天来临,特洛伊将被彻底蹂躏。
说完,老海神涅柔斯潜入海中。帕里斯听完预言,脸色发白。恐惧爬上帕里斯的心头。可很快,海风重新吹起,海伦靠在帕里斯怀里,那些可怕的预言好像也被风吹散了。
后来,帕里斯的船队抵达克拉纳岛,帕里斯和海伦在那里举行了婚礼。他们沉浸在喜悦中,靠着从斯巴达掠夺来的财宝过着奢华的日子。
故乡特洛伊、远征的使命、身上的责任、老海神的预言,统统被帕里斯和海伦抛在脑后。
多年以后,帕里斯和海伦才回到特洛伊。可他们不知道,希腊那边当年求婚者立下的誓言已经生效。墨涅拉奥斯会召集所有发过誓的希腊英雄,阿伽门农会集结希腊联军,千艘希腊战船即将驶向特洛伊。
一枚金苹果,一次女神间的选美评判,一场神庙里的重逢。特洛伊的毁灭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一步一步被人的欲望、群体的狂热、对责任的遗忘,慢慢推出来的。
普里阿摩斯想念自己的姐姐赫西俄涅,所以选择了同意出征。帕里斯相信女神的承诺,所以选择了出发前往希腊。特洛伊民众渴望荣耀,所以选择了狂热支持战争。
赫勒诺斯说出了特洛伊将毁灭的预言,但特洛伊没有人愿意听。潘托俄斯搬出了特洛伊的古老神谕,但狂热的特洛伊人群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
海伦需要被爱,所以选择了转身离开斯巴达。帕里斯需要证明自己,所以选择了掠夺斯巴达的财富和海伦。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做决定的那一刻,做了一个当时看来无比合理的决定。而每一个决定,都在特洛伊城墙上敲下了一颗钉子。
特洛伊的城墙不是被希腊人攻破的,而是被特洛伊人自己的每一个“可以再等等”的念头,一寸寸拆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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