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五千三百六十三章 太极台前的下马威

第二天一早,纪沧海拎着壶茶堵在柳无邪住的客栈门口。

方平给柳无邪安排的客栈在西区边上,条件一般,但胜在离纪沧海的茶馆近。老头也不进门,拿壶底哐哐砸门板,嘴里骂骂咧咧:“太阳晒屁股了还睡!你当你是来皇城游山玩水的?接引处辰时三刻点卯,迟到了那帮小崽子能拿这个当借口把你晾到晌午!”

柳无邪其实已经穿戴整齐了,推门出来的时候纪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穿得跟个散修似的,你就没件像样的袍子?”

“没有。”

“穷。”纪沧海下了个定论,转身就走,“跟上。”

接引处设在太极圣宗外门坊市的西头,一间三进的大院子,门脸比纪沧海的茶馆气派了不知多少倍。朱漆大门上嵌着太极圣宗的阴阳鱼徽记,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狮子脖子上挂的铜铃有拳头大,一看就是正经官面上的地方。

柳无邪跟着纪沧海走到门口,守门的两名弟子刚想拦,看清纪沧海的脸之后硬生生把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其中一个还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跟标枪似的。

“纪……纪长老。”左边那个弟子声音有点抖。

“嗯。”纪沧海嗯了一声,脚底下没停,大摇大摆往里走。柳无邪跟在后面,经过两名弟子身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四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刮,那眼神像在说“这小子谁啊居然让纪老头亲自领路”。

进了院子,正堂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穿一身太极圣宗外门执事的制式袍服,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名册。他看见纪沧海进门,脸上的肉明显抽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迎上来:“纪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您传个话,我去您茶馆跑一趟就是了——”

“让你跑一趟?你跑一趟能把我这太极令的事办妥?”纪沧海把太极令往他桌上一拍,“老周,这枚令,今天给我录进去。内门弟子名册,当场添名字。”

被叫作老周的中年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太极令,又抬头看了一眼柳无邪,脸上堆出为难的笑:“纪老,您别为难我。太极令录名得宗主签印,我这儿只能办到外门登记这一层——”

“宗主签印?”纪沧海一瞪眼,“姓姜的上次从我茶馆门口过,连进去喝杯茶的胆子都没有,你还指望我找他签印?你现在就去办,宗主签印那栏先空着,等我哪天心情好了找姓姜的补上。”

老周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小声嘀咕:“纪老,您这不合规矩……”

“规矩?”纪沧海冷笑一声,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整间正堂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当执法长老的时候,姓姜的还是个外门扫地的。那时候我立的规矩就叫规矩。现在他当了宗主,规矩改了,我不认。你要是不服,现在去把姓姜的叫来,当面跟我掰扯。”

正堂里七八个办事的弟子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周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他翻开内门弟子名册,提笔蘸墨,在最新一页写了“柳无邪”三个字,又在备注栏里添了一行“持太极令入宗,宗主签印待补”,写完把名册转过来给纪沧海看:“纪老,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纪沧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百越战报名也一并给他办了。归在太极圣宗名额里。”

老周刚放下的笔又提了起来,这回连嘴上假笑都维持不住了:“百越战?纪老,他这修为……法相境打百越战?这不合规矩啊,百越战最低门槛是圣灵境——”

“谁定的?”

“皇室和几大家族联合定的……”

纪沧海转头看了柳无邪一眼:“你法相境打圣灵境,能打过?”

“能。”

“听见了?”纪沧海转回头看着老周,“他能打过。按实际战力论,他够门槛了。报。”

老周憋了一肚子话说不出来,最后咬牙在百越战名册上把柳无邪的名字添了进去,归在太极圣宗旗下,参赛类别填的是“内门弟子”。

办完事出来,纪沧海走在前面哼小曲,柳无邪跟在后面,方平在巷口等着,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来:“成了?”

“成了。”纪沧海把太极令还给柳无邪,“百越战大后天抽签,抽完签第二天开打。你这两天哪儿也别去,就在我茶馆后院待着,我看看你打法相境到底怎么打圣灵境。”

柳无邪愣了一下:“您要亲自试我?”

“废话。你吹牛说能打过,我不得亲眼看看?万昌明那小子圣灵境巅峰,半步圣尊,你连他都过不了,百越战上台就是送死。”纪沧海已经往茶馆方向走了,“下午到我后院,别带兵器,我拿扫帚跟你打。”

方平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等纪沧海走远了才凑过来:“纪老头当年外号‘扫帚长老’,太极圣宗上下有一半弟子被他拿扫帚抽过。他拿扫帚跟你打,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当天下午,茶馆后院。

纪沧海真拿了把扫帚,竹柄的,扫把头都秃了一半,往院子中间一站,冲柳无邪招手:“来,让我看看你拿什么跟我打。”

柳无邪没托大,阴阳古塔从掌心亮出来,第一层到第三层禁制全开,灰色光幕罩住全身,黄色巨掌正面拍过去。

纪沧海拿扫帚一拨,黄色巨掌被带偏了方向撞在后院墙上,轰出一个大坑。老头连晃都没晃一下,嘴里还在点评:“力道够,准头差。你这招打圣灵境以下还行,打万昌明那种身法的,人家一闪你就扑空。”

柳无邪没答话,第二招换了打法,灰色光幕散开成一片雾,混沌之气裹着噬魂咒的灵纹贴地潜行,从三个方向朝纪沧海脚踝卷过去。

纪沧海“咦”了一声,扫帚往地上一顿,圣元波荡开把三道噬魂灵纹全震碎了,但脚下退了半步:“噬魂咒?你还是封魔师?这玩意儿可不好练。刚才那下要是力道再足三分,我圣元波荡震不碎它。再来!”

两人在后院打了小半个时辰,纪沧海拿扫帚抽了柳无邪后脑勺三次,屁股两次,但每抽完一次都要停下来讲两句,讲完再抽。柳无邪越打越顺,从一开始被抽得找不着北,到后来能拿古塔硬接纪沧海的扫帚横扫,进步肉眼可见。

最后一次对撞,柳无邪把四层禁制全开,灰色光幕叠加黄色巨掌,硬扛了纪沧海一记扫帚斜劈。扫帚抽在光幕上炸出一片火花,柳无邪退了七步,但站住了。

纪沧海收了扫帚,喘了两口气,忽然笑了:“行。法相境能扛我三成力道,打万昌明有五成胜算。剩下五成看临场。”

他把扫帚往墙角一扔,从怀里摸出那枚太极令塞回柳无邪手里:“大后天抽签,我跟你一块去。万象天宗这次派了六个弟子参赛,万昌明是领头的。抽签的时候我替你盯着,要是第一轮就抽到万昌明,我找皇室提异议——头号种子第一轮碰黑马,没这个排法。”

柳无邪把太极令收好,正要道谢,后院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方平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纪老,皇城卫队来人了,说找柳无邪问话。”

纪沧海眉头一皱:“皇城卫队?问什么话?”

“说是万象天宗今天上午递了状子,告柳无邪在魔地杀他们执事的事。皇城卫队接了状子,按规矩得问话做笔录。”

纪沧海把手里茶壶往桌上一顿,冷笑了一声:“姓姜的都不敢惹我,万象天宗倒是敢在皇城递状子?走,看看去。我纪沧海八十年没跟皇城卫队打交道了,今天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第五千三百六十四章 皇城卫队算个屁

皇城卫队来了六个人,领头的却是个熟人。

柳无邪跟着纪沧海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前面那个穿银甲的中年武将。国字脸,浓眉,下巴上一道旧疤从左耳根拉到嘴角,正是当初在魔地外围堵过他的那位卫队统领,姓霍,叫霍彪。当时柳无邪借了魔地煞气脱身,跟这人在乱石滩上隔空对了一掌。

霍彪也认出了柳无邪,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

“纪长老。”霍彪先朝纪沧海抱了抱拳,礼数周全但语气不卑不亢,“下官奉命办差,万象天宗递了状子,告柳无邪在魔地杀他们两名执事。按皇城规矩,被告问话做笔录,烦请配合。”

纪沧海靠在门框上,拿壶嘴嘬了口茶,眼皮都没抬:“状子谁接的?”

“卫队衙门值房接的。”

“谁批的?”

“按流程,卫队衙门接状后由当值统领批阅转呈——”

“我问你谁批的。”纪沧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精光四射,“你霍彪一个统领,上面还有副指挥使、指挥使、卫队总镇。万象天宗递状子,没上面的人点头,你敢带人到我茶馆门口来堵人?”

霍彪面色不变,但沉默了两息才开口:“纪长老,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状子走了正规流程,下官接了令就得来。至于上面谁点头,下官管不着。”

“好一个管不着。”纪沧海把茶壶往旁边桌上一搁,站直了身子,“那我也按规矩来。太极令持有者,入宗即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涉及刑名官司,归太极圣宗执法堂管。皇城卫队无权问话。你要拿人,先找太极圣宗执法堂开提审文书。文书拿来,我亲自把人送过去。”

霍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的五个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凑上来在霍彪耳边嘀咕了两句。霍彪咬了咬牙:“纪长老,下官收到的命令是即刻问话,没听说要走执法堂文书。”

“那你现在听说了。”纪沧海往前迈了一步,个头不高但那股气势压得霍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回去告诉给你下令的人,就说纪沧海说的,柳无邪是太极圣宗内门弟子,有什么事让执法堂来找我谈。要是执法堂不管,让姓姜的宗主亲自来。他要是敢来,我请他喝茶。”

霍彪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在皇城卫队干了快二十年,见过横的,没见过拿“让宗主亲自来”当放屁这么顺溜的。偏偏这话从纪沧海嘴里说出来他还真不敢不当回事,这老头当年当执法长老的时候,现任宗主姜衍见了他得绕道走,全皇城的人都知道。

“纪长老,您别为难下官……”霍彪语气软了几分。

“我为难你?”纪沧海笑了,笑得霍彪后脊梁发凉,“霍彪,你带队堵我门口,我说什么了?我让你滚了吗?没有吧。我跟你讲规矩,你跟我讲上面压下来的令。那行,我现在把话撂这儿——你要么回去拿执法堂文书,要么就在这儿等着,等万象天宗的人自己过来。但我提醒你一句,万象天宗的人要是敢在我茶馆门口动手,我打断他们的腿,皇城卫队管不管?”

霍彪沉默了十几息,忽然深吸一口气,朝身后一挥手:“撤。”

五个卫兵愣住了。

“我说撤。”霍彪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柳无邪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柳公子,卫队衙门今天接的状子,我回去就给你压三天。三天之后压不住,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了。”

说完带着人走了,头也不回。

方平在茶馆里看了半天戏,等人走远了才凑出来:“纪老,这霍彪什么意思?压三天?”

纪沧海哼了一声:“这小子还算有点脑子。万象天宗递状子的事他做不了主,但什么时候把状子往上呈、什么时候带人上门,他能拖一拖。三天是给咱们留的时间。三天之内万象天宗要是没别的动作,这状子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要是万象天宗有别的动作呢?”柳无邪问。

“那就看他们找谁。”纪沧海拍了拍手上的灰,“找执法堂,我帮你挡。找皇室宗亲,方家帮你挡。找卫队总镇施压,那就得看霍彪顶不顶得住了。不过这些都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他转头看着柳无邪,“最要紧的是你百越战上争不争气。你要是上台第一轮就被人打下来,那谁挡都没用。皇城这地方认实力,你拳头硬,放屁都是道理。你拳头不硬,道理再多都是放屁。”

柳无邪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纪沧海茶馆后院练招。纪沧海每天下午拿扫帚抽他半个时辰,抽完就骂,骂完就讲,讲完再抽。方平在旁边当陪练,偶尔下场拿圣尊境的威压碾柳无邪几轮,练他扛高压时的应变。万左万柳负责去外门坊市打听消息,回来报告说皇城这几天热闹得很,参加百越战的各方天骄陆续到了,天虞皇城大大小小的客栈全住满了。

“万象天宗那六个弟子住在东区万香楼,包了整整一层。”万左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报出来,“领头的万昌明这两天没出门,但万香楼里天天有人进出,都是万象天宗在皇城的产业管事。另外我听说东华古国也派了人过来观战,住在皇室驿馆,皇室给的接待规格不低。”

柳无邪擦着手上的汗,听到东华也来了人,眉头微微一动:“东华派人来观战?百越战是天虞内部的排名战,东华来凑什么热闹?”

方平在旁边解释道:“百越战决定镇守域外天幕的名额,东华古国虽然没资格直接参赛,但他们跟万象天宗是姻亲盟约,万象天宗拿到的名额可以分一部分给东华。所以东华派人来盯着,确保万象天宗的人能打进前列。”

“那东华来的人里有没有能插手比赛的?”

“明面上不能。百越战规则写得清楚,参赛者必须四十岁以下、天虞境内宗门或家族推荐。东华的人上台就是违规,皇室第一个不答应。但他们可以搞场外动作,比如赛前下绊子、赛中施压裁判、赛后找茬挑事。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柳无邪把手上的汗擦干净,把布巾往桌上一扔:“后天抽签,抽完签当天晚上东华和万象天宗肯定会碰头。方平,你想个办法混进万香楼,听听他们说什么。”

方平咧嘴一笑:“混进去不难,万香楼里有个管事是方家早年安进去的暗桩。不过你让我听什么?”

“听他们打算怎么搞我。”柳无邪靠在椅背上,眼神很平,“万象天宗递状子没搞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抽签之前他们不知道会碰上谁,但抽签之后对阵出来了,他们就有下手的机会。要是第一轮我跟万昌明没抽到一起,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我第二轮撞上万昌明。那样第一轮他们能做的手脚就多了——给我安排个难缠的对手,消耗我的底牌,等第二轮万昌明以逸待劳。”

方平收了笑,认真看了柳无邪一眼:“你脑子转得倒快。行,今晚我去万香楼。”

“小心点,别被人认出来。”

“放心,方家暗卫营出来的,进个酒楼跟回自己家一样。”方平拍拍胸脯走了。

抽签当天,纪沧海领着柳无邪到太极台。

太极台在皇城正中,是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型石台,台面刻满阴阳鱼和八卦纹路,四周立着八根盘龙柱,柱顶燃着长明灯。抽签仪式在太极台旁边的偏殿举行,各宗门家族派代表上台从玉匣里摸签,摸到哪根签就对应哪个对手。

纪沧海代表太极圣宗上台摸签,柳无邪站在台下等着。偏殿里人来人往,各家的天骄站了一圈,柳无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万昌明。那小子站在万象天宗的队伍最前面,还是那身白底金纹袍,腰间玉牌换了一串更大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也看见了柳无邪,嘴角一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纪沧海摸完签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抽到谁了?”柳无邪问。

纪沧海把签牌翻过来给他看,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陈玄策。

方平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陈玄策?天虞陈家的那个陈玄策?”

“陈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圣灵境巅峰,修的万剑归宗。”纪沧海语气很沉,“本来是前十的热门,按规矩不该第一轮碰你。但玉匣里的签是万象天宗的人递上去的,动了手脚。第一轮就给你安排了一个稳进前十的种子,这是明着搞你。”

柳无邪把签牌上的名字看了两遍,忽然问了一句:“这个陈玄策,跟万象天宗有关系吗?”

方平摇了摇头:“陈家跟万象天宗不对付,陈玄策这人据说脾气硬得很,不会配合万象天宗搞小动作。”

“那就行。”柳无邪把签牌收进袖子里,“他不是万象天宗的人,我上台不会下死手。但赢还是要赢的。”

纪沧海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圣灵境巅峰修万剑归宗的,你法相境说赢就赢?你小子狂得没边了。”

柳无邪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纪老,您拿扫帚抽了我两天,圣灵境巅峰的身法路数我摸熟了。万剑归宗再快,快不过您那扫帚。”

纪沧海一愣,然后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骂我扫帚慢?明天上台你要是打不赢,回来我拿扫帚抽你一百遍!”

第五千三百六十五章 万剑归宗?我拿塔砸

抽签结束当晚,方平摸进了万香楼。

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进门先灌了三壶凉茶才开口:“万象天宗这回是铁了心要把你按死在第一轮。陈玄策那边他们动不了手脚,但裁判组里塞了人。第一轮的主裁判是卫队副指挥使周奎,万象天宗的老关系。另外他们准备了两套方案,你要是跟陈玄策打得两败俱伤,第二轮万昌明直接捡漏。你要是爆冷赢了陈玄策但消耗太大,万昌明就逼裁判修改赛程,把他的第二轮提前到当天下午,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纪沧海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闻言冷笑一声:“周奎当主裁判?万象天宗手伸得够长的。周奎那老小子执法偏向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以前还知道收敛,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还有,”方平压低声音,“东华古国来的人今晚也进了万香楼。领头的是东华三皇子,叫墨天成。他在楼上跟万昌明关起门聊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万昌明亲自送到楼下。两人聊什么听不清,但墨天成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事成之后北境那条线归东华’。”

柳无邪正在后院练掌,收势回头:“北境那条线?指的是什么?”

“域外天幕的入口通道。”方平神色凝重,“东华想要的是天幕入口的掌控权,万象天宗要的是百越战的名额分配。两家各取所需,拿你当垫脚石。”

纪沧海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拍:“行了,别废话了。明天上台,柳无邪你只管打。裁判那边我盯着,周奎要是敢明着黑你,我当场掀裁判席。方平你去找霍彪,让他明天带一队卫兵在太极台外围待命,就说维持秩序,实际上给我看住东华那帮人。他们敢在看台上搞事,霍彪抓人。”

方平点头去了。

第二天辰时,太极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八根盘龙柱上的长明灯烧得旺,把方圆百丈的台面照得通亮。看台上乌泱泱坐了几千人,各家族各宗门的旗号迎风招展。太极圣宗的旗子插在东侧看台最高处,纪沧海亲自坐镇旗门底下,面前摆了张太师椅,左手边放茶壶,右手边放了个棒槌。对,棒槌。柳无邪瞥见那根棒槌的时候后脊梁一凉,那玩意儿比扫帚沉多了。

第一轮一共十六场对决,柳无邪抽到的是第三场。前面两场打完,台下议论声不小,但柳无邪没听进去,他在看陈玄策。

陈玄策是个瘦高个,比柳无邪还高半个头,穿一身灰白色劲装,腰上别一把窄刃长剑,没剑鞘,剑身缠着麻布条。他站在台下西侧,闭着眼靠在盘龙柱上,从头到尾没看柳无邪一眼,也没跟任何人说话。周围的参赛弟子有意无意跟他隔开了一丈远,没人敢靠太近。

“陈玄策这人有个规矩,”方平在旁边小声道,“他上台只出三剑。三剑之内赢不了,他主动认输。但一般人接不住他三剑。去年天虞年会上,他拿三剑劈翻了五个圣灵境后期的对手,其中两个当场吐血。”

“第一剑什么路数?”

“不知道。见过他出剑的人大部分在医院躺着,能说话的只记得第一剑是漫天剑影,后面就断片了。”

柳无邪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三场锣响。

陈玄策睁开眼,一步一步走上太极台。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踩在石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腰间的窄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麻布条在日光下泛着暗灰色。柳无邪从另一侧上台,阴阳古塔已经扣在掌心,四层禁制全部就绪,灰色光幕贴着皮肤若隐若现。

看台上纪沧海把棒槌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眼睛盯着裁判席上的周奎。周奎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留两撇鼠须,坐在裁判位上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开始!”周奎一敲锣。

陈玄策没有废话,拔剑,出鞘,第一剑直接劈过来。

柳无邪只觉得眼前一花,漫天上万道剑影从四面八方罩下来,每一道都带着圣灵境巅峰的锋锐灵力,把空气割出密密麻麻的尖啸声。看台上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连纪沧海都眯起了眼睛。

万剑归宗第一式,万剑齐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能硬接。

柳无邪没避,也没硬接。

他做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阴阳古塔往地上一杵,四层禁制全开,灰色光幕从塔身上涌出来罩住全身,然后拿脑袋顶着剑影冲了上去。上万道剑影劈在光幕上炸开一片火花,灰色光幕裂了,碎了,然后柳无邪在光幕碎裂的瞬间把混沌之气灌进古塔第四层,黄色巨掌从塔底轰出去,直奔陈玄策面门。

陈玄策微微一愣,第二剑回防,窄剑在身前一横,剑光凝成一道半寸厚的剑幕。黄色巨掌撞在剑幕上,陈玄策退了五步,脚下石面被踩出五个浅坑,但剑幕没碎。

“有意思。”陈玄策说了上台以来第一句话,声音很低。

然后他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跟前两剑完全不同。他没有劈,没有斩,窄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上万道剑影从四面八方聚拢回来,在剑圈里压缩、折叠、拧成一股,最后凝成一道半丈长的银色剑芒,笔直射向柳无邪胸口。这一剑的速度快得周奎都从裁判位上站了起来,纪沧海手里的棒槌握紧了。

柳无邪没躲。

他把阴阳古塔往身前一横,第三层禁制全开,灰色光幕厚厚地叠了三层,同时混沌之气灌满第四层黄色巨掌,跟银色剑芒对轰。剑芒扎进光幕里一层一层往下钻,碎了第一层碎第二层,碎完第二层碎第三层,每碎一层柳无邪就退一步。三层光幕碎完,柳无邪退了三步,剑芒还剩半截,直奔他胸口。

就在这时候,柳无邪撤了古塔,右手往前一探,混沌之气裹住掌心硬抓剑芒。

看台上传来一片惊呼。拿肉掌抓陈玄策的万剑归宗?这小子疯了?

可柳无邪的手掌上缠着一层噬魂咒的灰色灵纹。剑芒是灵力凝聚的,噬魂咒专噬灵力,灰色灵纹缠上去的瞬间就把剑芒啃掉了一层。剑芒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了两息,然后“嗤”地一声散了。

陈玄策的窄剑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三圈插进石缝里,剑身嗡嗡颤鸣。

全场安静了两息。

然后纪沧海的大笑声从看台上炸开:“哈哈哈!好小子!拿塔砸,拿手抓,你他妈是修士还是街溜子打架?”

周奎在裁判席上脸色铁青,锣敲了一半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敲。

陈玄策站在台上看着自己插进石缝里的剑,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周奎:“裁判,我输了。按规矩,三剑之内没赢就认输。我认。”

周奎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陈玄策,你还有余力,可以继续……”

“我说认输。”陈玄策打断他,拔起剑插回腰间,走到柳无邪面前伸出手,“你法相境能接我三剑,我服。百越战之后有空喝酒。”

柳无邪握了握他的手:“你第三剑差点把我掌心的皮削掉。”

“那是我没使劲。”陈玄策咧嘴一笑,跳下台走了。

周奎在裁判席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在判书上写了“太极圣宗柳无邪胜”。看台上太极圣宗那边欢呼声震天响,纪沧海拿棒槌敲着旗杆子,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柳无邪走下台的时候,万昌明正好从对面看台下来。两人擦肩而过,万昌明脚步没停,只丢了一句话:“第二轮你抽到我,我让你撑不过十息。”

柳无邪头也没回:“你先过了自己第一轮再说。”

当天下午,第一轮全部打完。万昌明对阵一个散修弟子,三招解决,干净利落。但柳无邪注意到一个细节,万昌明下台的时候脚步轻浮,左肩有一道浅浅的剑痕,虽然不深但位置刁钻,说明那个散修不是软柿子,万象天宗赛前给万昌明安排的对手本该轻松过关,但实际打起来比预计的费劲。

方平凑过来低声道:“那个散修叫沈追,以前是陈家的外姓弟子,后来被万象天宗挖走了。这次抽签把他塞给万昌明,本意是让他放水。但他没放,真打了。”

“为什么?”

“不知道,但赛后万象天宗的人把他叫走了,脸色都不好看。”

柳无邪想了想,忽然问:“沈追下一轮抽到谁?”

方平翻了翻对阵表,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抽到你了。万象天宗这是要把沈追当耗材用,让他第二轮跟你死磕,不管输赢都把你底牌逼出来。然后第三轮万昌明打你。”

柳无邪把对阵表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行啊,沈追不配合万象天宗打假赛,那这人值得交个朋友。方平,你想办法递个话给他,明天第二轮我跟他台上真打,打完不管输赢我请他喝酒。”

方平嘿了一声:“你小子倒会挑人。行,我去递话。”

当天夜里,万香楼里又亮了半夜的灯。方平的暗桩传回消息:万昌明砸了一整套茶具,万象天宗连夜调整了战术,把原本安排在第三轮的备用暗招提前到第二轮,目标就一个——让沈追不惜代价逼柳无邪亮出全部底牌,最好能废掉他一只手或者一只眼睛。

纪沧海看完这条消息,把棒槌往柜台上一拍:“打残也行?万象天宗这是要上天啊。明天我上台亲自当副裁判,周奎敢黑哨,我一棒槌敲他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