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帝继位后，乾隆还有三位皇子在世，嘉庆对他们怎么样？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乾隆爷驾崩了。养心殿里白幔子挂起来那天，嘉庆跪在灵前哭得嗓子都劈了，可眼泪一抹，转头就得办正事。头一件大事，就是怎么安置他那三位还在世的哥哥弟弟。

乾隆生了十七个儿子，活到成年的十个，到嘉庆即位那年，连他在内还剩四个：皇八子永璇、皇十一子永瑆、皇十七子永璘，加上嘉庆自己。这三位，一个是比嘉庆大十四岁的长兄，一个是从小跟他一块儿在上书房念书、才气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十一哥，还有一个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嘉庆心里清楚，满朝文武都盯着呢，看他怎么待这三位。待薄了，人家说他刻薄寡恩；待厚了，又怕养出第二个八爷党。这分寸，得拿捏得跟绣花似的。

头一个要安置的是永璇。永璇是乾隆第八子，生母淑嘉皇贵妃金氏，朝鲜族出身。这人腿脚有点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乾隆活着的时候不太待见他。乾隆三十五年，乾隆派他和永瑆去黑龙潭祈雨，结果永璇擅自跑回城里，也没跟乾隆打招呼。乾隆气得下旨痛骂，把他师傅观保、汤先甲都革了职。打那以后，永璇在乾隆朝就没翻过身。乾隆四十四年封了个仪郡王，到乾隆五十四年大封诸子，永瑆封了成亲王，永琰封了嘉亲王，永璇还是郡王，原地踏步。他在乾隆朝混了大半辈子，到五十多岁连亲王都不是。

嘉庆一上台，正月初八就下旨，晋封永璇为仪亲王。旨意写得客气：“朕长兄仪郡王永璇，性行温良，克勤厥职，著晋封为亲王。”永璇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府里烤火，听完圣旨愣了半天，问传旨太监：“皇上真这么说的？”太监说真这么说的。永璇把圣旨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咧嘴笑了，跟旁边人说：“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沾着皇上的光。”

可这光沾了没几天，永璇就发现不对劲了。正月里封亲王，二月里嘉庆就下了一道旨，把六部里的“总理”一职给撤了。这总理是乾隆晚年设的，让永璇挂着总理吏部的衔，实际上就是管着官员任免这一大摊。嘉庆撤总理的理由说得漂亮：“六卿分职，各有专司，原无总理之名，勿启事权之渐。”翻译成白话就是，六部各管各的，中间插个总理，万一他揽权怎么办？永璇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冲他来的。他赶紧上折子请辞，说自己腿脚不便，本来就不该占着要紧差事。嘉庆批了俩字：“知道了。”然后赏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好好养腿。永璇拿着银子回家，跟福晋说：“这银子烫手，往后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朝堂上的事少掺和。”打那以后，永璇真就缩在府里，养花喂鸟，偶尔进宫给嘉庆请个安，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可缩着也不保险。嘉庆十三年冬天，永璇摊上一件事。那年冬至祭裕陵，永璇负责赶太牢，就是祭祀用的牛羊猪。按规矩得提前送到陵上，结果他手底下的人磨蹭，晚了。更糟的是，路上遇了大雨，永璇没等雨停，自己先跑回京了。管陵的官员不敢瞒，报上去了。嘉庆把永璇叫来问话，永璇跪在地上，把责任全揽了。嘉庆当时没发火，过了几天下了道旨，说仪亲王永璇“系朕长兄，年已七旬”，革去亲王俸五年，他儿子绵志的郡王衔也撤了。旨意下来那天，永璇在府里跟儿子说：“看见没有？亲哥犯错也照罚。皇上给咱们留了面子，没革爵，光罚俸。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罚俸五年，对亲王来说不算小数目，可永璇府里底子厚，扛得住。罚完了，嘉庆又赏了一千两银子，说是“念长兄年迈，特赐调理”。打一巴掌揉三揉，永璇心里明镜似的，从此连请安都改成一个月去一回，生怕去多了惹人嫌。

嘉庆十三年还有一件事，能看出嘉庆对这位长兄的照顾。那年冬天特别冷，嘉庆专门下旨：“内廷行走诸王日入直，仪亲王朕长兄，年逾六十，冬寒无事，不必进内。”永璇那年六十二了，腿脚本来就不利索，大冬天天天进宫值班确实受罪。嘉庆这道旨意，算是给长兄解了套。永璇逢人就说皇上体恤，可心里也明白，体恤归体恤，差事还是不给。

再说永瑆。永瑆是乾隆第十一子，生母也是淑嘉皇贵妃，跟永璇一个妈。这人聪明绝顶，清朝有名的书法家，跟刘墉、铁保、翁方纲并称四大书家。他的字值钱到什么程度？当时士大夫以能得到他的片纸只字为荣，嘉庆自己也得意，特意让人把永瑆的字刊印成帖，亲自作序。永瑆在乾隆朝差点被立为太子，后来乾隆嫌他“柔而无断”，就是太文气，没选他。这事儿永瑆心里一直别扭。

嘉庆即位后，对永瑆比对永璇客气，逢年过节赏东西，永瑆过生日嘉庆亲自写诗贺寿。可客气归客气，差事给得有意思。嘉庆四年正月，永瑆被授为军机大臣，总理户部三库，还领了侍卫内大臣的差事。看着挺重用是吧？可到了二月，总理吏部的差事就给撤了，七月又罢了户部三库的差事。前后不到半年，军机大臣的衔挂着，实权一样一样往外抽。永瑆也不争，天天在家练字。有一回嘉庆去他府上串门，看见满屋子都是宣纸，墨汁味呛鼻子，就说：“十一哥，你这字写得比朕好。”永瑆赶紧跪下说：“臣的字是消磨时光的，皇上的字是治天下的。”嘉庆哈哈大笑，赏了他一方端砚，哥俩喝了一壶茶，聊了半天天文历法，一句朝政没提。

永瑆这人有个毛病，抠门。他府里银子堆成山，家产积蓄达白银八十万，可家里人穿打补丁的衣裳。他王妃是大学士傅恒的女儿，嫁妆丰厚，永瑆把嫁妆全收进库房，王妃天天喝粥度日。这事儿传到嘉庆耳朵里，嘉庆笑着跟身边人说：“十一哥这性子，让他管户部倒合适。”可说完也就完了，没真让他管。永瑆在朝中遇事模棱两可，哪个大臣失宠了他先给白眼，嘉庆也不怪罪。后来永瑆晚年得了狂痫症，上朝时胡说八道，嘉庆也不大计较。他活到道光三年才死，七十二岁，善终。

最微妙的是永璘。永璘是嘉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生母都是孝仪纯皇后魏佳氏。乾隆十七个儿子里头，永璘最小，比嘉庆小六岁。这层关系摆在那儿，嘉庆对他跟对永璇永瑆不一样。永璘从小就不爱念书，在上书房让师傅打手心是常事，可他嘴甜，会来事。有一回永璘跟人喝酒喝高了，说了句名言：“将来不管哪个哥哥当皇帝，把和珅那宅子赐给我就行。”这话传出去，成了京城官场上的笑谈。嘉庆也听说了，当时没吭声。

谁也没想到，嘉庆四年正月，乾隆一死，嘉庆头一件事就是扳倒和珅。和珅下了大狱，家产抄没，那座位于什刹海边的豪宅空了出来。嘉庆想起永璘当年那句话，下旨把和珅宅子赐给永璘，同时封他为庆郡王。永璘乐得蹦高，当天就搬进去了。那宅子有多大？后来成了恭王府，你说多大吧。永璘搬进去头一个月，天天在园子里转悠，跟人显摆：“看见没？这假山，这池塘，这戏楼，都是我的了。”

可显摆完了，麻烦也跟着来了。永璘仗着是皇帝亲弟弟，在宫里越来越没规矩。嘉庆五年正月，颖贵太妃过七十大寿，永璘去贺寿没提前跟嘉庆奏明，嘉庆下旨让他退出乾清门，只留内廷行走。这还算轻的。嘉庆十三年七月，永璘去东陵的路上，私自跑到桃花寺行宫游玩，大臣弹劾他逾制，建议罚俸十年、没收赏赐的当铺。嘉庆于心不忍，最终只是让他退出内廷行走，不准在内廷办事。永璘消停了没俩月，又惹事。嘉庆二十一年正月初一乾清宫筵宴，辅国公绵懋入席迟了，奕绍推他入座，碰掉了食器，永璘跑去跟内奏事太监告状。嘉庆下旨：“诸王奏事不得迳交内奏事太监。”罚了永璘的俸。

可嘉庆对永璘终究不一样。罚归罚，照顾归照顾。永璘身体不好，常闹毛病，嘉庆隔三差五派太医去瞧，送药材送补品。嘉庆二十五年三月，永璘病重，嘉庆亲自去看他，当场下旨晋封他为庆亲王。没几天永璘就死了，五十五岁。嘉庆哭了一场，谥号“僖”，按亲王规格下葬。出殡那天嘉庆亲自送到城外，站在道边看着棺材走远了才回宫。

这三位，永璇活到八十八，永瑆活到七十二，永璘虽然死得早，可活着的时候没受过大罪。三个人都没被杀、没被圈、没被流放，日子过得有惊无险。嘉庆对兄弟们算不算好？跟雍正比，那简直是菩萨心肠。雍正把八阿哥九阿哥改名“阿其那”“塞思黑”，圈在宗人府里活活折磨死。乾隆对兄弟也防得紧，五阿哥永琪活着的时候差点封太子，死了以后乾隆追封他荣亲王，可对还在世的兄弟，该冷落冷落，该晾着晾着。嘉庆至少没这么干。他给爵位、给银子、给宅子，逢年过节嘘寒问暖，该罚的时候罚得明明白白，罚完了不记仇，该赏还赏。

可你要说嘉庆对兄弟们掏心掏肺，那也不是。永璇挂了总理，两个月就撸了；永瑆挂军机大臣，半年内实权抽干净；永璘是亲弟弟，多喝两杯就挨罚。这三位在嘉庆朝，谁也没碰着兵权、吏权、财权这些要命的东西。嘉庆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兄弟是兄弟，皇位是皇位。亲情可以给，权力不能分。

后来道光即位，永璇永瑆都还在。道光对这两位伯父以长辈礼相待，永璇在紫禁城乘轿、加赏俸银，永瑆也得了不少恩典。永璇道光十二年死的时候八十八岁，是乾隆所有儿子里最长寿的。永瑆早他九年走的，道光三年，七十二岁。永璘的儿子绵慜袭了郡王，道光待他跟亲兄弟似的。有一回绵慜进宫，道光问他：“你爹当年那宅子还住着？”绵慜说住着。道光说：“好好住着，别糟蹋了。你爹当年为这宅子挨过你四伯多少回骂，你知道不？”绵慜说知道。道光笑了：“知道就好，回去好好过日子。”

这事儿传到民间，京城茶馆里说书的编了段子，说嘉庆爷对兄弟那是“给面子不给权，给银子不给差事”，台下听众哈哈一乐。有个老先生听完摇摇头，说：“你们笑嘉庆抠门，可你们想想，清朝十二个皇帝，有几个没杀过兄弟的？嘉庆一个没杀，光凭这一条，就够厚道了。”听众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纷纷点头。

后来有个叫赵烈文的文人，在同治年间写过一本笔记，里头提到嘉庆对兄弟的事，说了一句评语：“仁宗之于诸王，恩礼有加而无猜忌，终其世无骨肉之变，亦足为守成之主矣。”翻译成白话就是：嘉庆对兄弟不错，没猜忌没迫害，他在位期间没出过宗室相残的事，这在守成皇帝里头算难得了。这话说得公道。嘉庆这人当皇帝，论本事比不上他爹乾隆，论狠劲比不上他爷爷雍正，论开疆拓土更比不上他太爷爷康熙，可他有一条：心善。心善的人当皇帝，未必能把国家治理得多好，但至少一家子能安生过日子。对永璇永瑆永璘来说，摊上这么个皇帝哥哥，比摊上雍正那样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永璇晚年跟人聊起嘉庆，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皇上待我，面子上是真好，里子上也说得过去。我不怨他。换了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我也得这么办。”这话传出去，有人骂永璇没出息，永璇听见了也不恼，说：“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没出息才能活到八十八。”说完拄着拐棍遛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