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
K型分化是一个时期以来宏观经济形势讨论中比较热的话题。从供求关系角度来看，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呈现比较明显的“供强需弱”特征。国家统计局日前发布的2026年三季度宏观经济数据表明，经济增长转降为升，供需两侧K型分化格局在波动中持续显现。供给侧继续呈现明显的新旧动能K型分化，主要是高技术产业与一般制造业增速K型分化，反映了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宏观经济运行阶段性特征。需求侧同样延续内外需K型分化，出口增长上升与投资增长下降的典型K型分化持续强化，反映了我国经济与外部经济周期非同步变化特征。
对于K型分化的经济含义及释放的信号，目前仍是见仁见智，有些观点偏负面解读。如果换一个角度，也许可以得出不太一样的结论。经济运行中供需两侧结构变化并不总是平行变化、同上同下“齐步走”，尤其是在变化趋势将变未变之时，分化是常态。看K型分化不仅要看什么在分化，还要看是什么样的分化？从而判断是向好分化还是劣化变差分化。
上偏式K型分化是经济向新向好、企稳筑底的标志
一个时期以来，无论供给侧还是需求侧，都出现了明显的K型分化。虽然分化形态略有不同，但都呈现上偏式的K型分化，而不是下偏型的K型分化。总体来看，上拉式分化基本上是好的分化而非坏的分化，也就是说增长动力在整体下行中分化出了向上的力量，属于向好分化而不是向差分化。
从供给侧看，高技术产业与一般制造业出现了明显上偏式K型分化，不仅标志着高技术产业走出了独立走势，也意味着新动能从发展到壮大的转折和新旧动能转变的加快。自2018年高技术产业独立统计以来，除了新冠疫情冲击的2020年之外，高技术产业增加值增长率虽然大部分时间高于制造业增加值增长率，但从走势来看，一直与制造业增速同升同降、同起同落，基本上平行变化。2025年10月之后，高技术产业与制造业增加值增长率走势明显分化，高技术产业增长率持续上升、一路走高，增长中枢从8%—10%拉升到15%以上，虽然有所波动但总体趋势上行，走出了自身独立上升向好的态势。制造业则继续波动前行，且增速中枢下行，从6%—8%的区间进入4%—6%的区间运行，近期稳定在6%左右，二者形成了明显的上偏式K型分化。从制造业13个细分行业看，计算机通讯电子、电气机械、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率明显呈现持续上升趋势，食品制造业增加值增长率也连续5个统计数呈现上升趋势，从而使计算机通讯电子设备制造业与非金融矿制品业、有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形成了典型的大K型分化，电气机械、专用设备等与化学原料、化纤、黑色金属等行业出现小K型分化势头。从定性看，高技术产业与制造业之间的K型分化，是上偏式的向好分化，是新动能发展壮大挑大梁、推动经济向新向好的标志，也释放了新旧发展动能加快转换的重要信号。
从需求侧看，K型分化从第一阶段劣化变差的“坏”分化进入到了第二阶段“有好有坏”的复合型分化，意味着经济增长动力从整体下行到有升有降、力量僵持的转折性变化。与供给侧K型分化不同的是，需求侧不仅出现了K型分化，而且从第一阶段下偏式劣化变差的K型分化，进入了第二阶段有上拉、有下拉、有平移的典型K型分化。具体来看，2025年10月之前是K型分化的第一阶段，出口增长率基本上保持在5%左右，社会消费品零售增长率从5%左右缓慢下降到1%左右，投资增长率从4%以上下降到了-4%，形成了出口平移与消费、投资下降的“稳—降”组合下拉式K型分化。2025年10月以后K型分化进入第二阶段，消费与投资增长率出现“稳—降”组合下拉式K型分化，出口增长率持续上升，累计值从5%左右上升到18%以上，当月值从55%左右在波动中上升到了30%以上，三大需求增长率呈现“升—稳—降”三岔型组合，从过去只有平移和下行两种力量，发展形成了有上升、有平移、有下降三种不同走势并存的新格局。也就是说从第一阶段的坏的分化走向了第二阶段好的分化，最突出也最有意义的是，在三大需求在原有的下偏式K型分化持续的同时，出现了外需上升趋势，形成了外需与消费上偏式K型向好分化。相当于在原有下偏式K型分化中嵌入了新的上偏式K型分化，构成了有好有坏的三岔型复合K型分化。
从周期演进看，供需两侧同时出现的上偏式K型向好分化，标志着宏观经济迈出了减压筑底的关键第一步，预示着从持续下行僵局到触底趋稳、开启周期新局的转折性变化。从经济整体运行看，供需两侧不仅都出现了明显的阶段性K型分化，而且出现了明显向好的上偏式K型分化，在整体下行中分化出上升力量，而不是在整体上升中分化出下降力量。供给侧出现了高技术产业的趋势性上升、新动能成长和新旧动能转换明显加快，需求侧出现了消费的逐渐趋稳和外需的持续性回升，意味着经济下行压力有所减缓，标志着经济运行迈出了从持续下行阶段进入筑底企稳阶段的第一步。虽然筑底企稳有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但毕竟迈出了重要且关键的第一步。同时也意味着，对于经济下行何时见底的判断，从过去的遥遥无期发展到了上偏式K型分化带来的有期可期。
从K型分化到磨底筑底，蓄力回升需要渐进过程
K型分化传递了经济向好的信号，虽然可以鼓舞士气、增强投资者消费者信心，但也不能松懈甚至盲目乐观。供需两侧的K型分化，标志着经济不再继续整体下行，但未来走势仍然存在比较大的不确定性，有可能在分化中趋稳，也有可能持续反复。
从新旧动能转换看，在AI浪潮的带动下，高技术产业、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率等已经明显上升，如果持续下去，有可能形成类似20世纪90年代信息技术革命带来的经济繁荣周期。但从当前形势看，新动能与旧动能相比力量仍然不够强大。高技术产业增加值毕竟仅占制造业增加值约六分之一，高技术产业投资也只占制造业投资约四分之一。即便高技术产业已经发展到了足够拉动制造业增加值和投资增长率回升的程度，也只是经济筑底企稳的第二步。因为制造业增加值只占GDP的四分之一，制造业投资占固定资产投资比重也基本上在四分之一。由于当前消费增长基本平稳，短期内不会发生大的起伏。要从总体上抑制经济增长的下行压力，还需要在基础设施方面发力，毕竟狭义基础设施投资占到了固定资产投资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广义基础设施投资上升到了四成到五成。稳住基础设施投资，是经济筑底企稳的第三步，也是关键一步。制造业与基础设施相叠加，经济大势可能就基本稳住了，也就可以开启从企稳筑底到发力回升的转变了。
从周期变化看，经济回升或复苏并没有所谓的K型复苏，K型分化实质上是复苏的前奏、还不是真正的复苏。真正的复苏大部分是U型或扁平U型的，因为复苏需要更大的上拉力量，K型分化不可能长期存在，只是从下行减缓到触底回升的过渡过程，经济发力回升后K型就会转变为平行上升形态。K型分化意味着上升力量已在形成并发展壮大，经济增长下行压力开始减缓、进入筑底企稳的第一阶段。但从下行压力减缓企稳、到磨底筑底、再到发力回升，还有艰难的几步要走。从供给侧看，需要推动高技术产业持续快速发展，促进制造业其他行业恢复发展，巩固扩大上偏式分化，并积蓄力量转向高技术产业与制造业平行双升。从需求侧看，要在进一步拓展对外经贸合作新空间的同时，协同推进投资于人和提振消费，以新型基础设施投资带动固定资产投资逐渐趋稳并回升，促进消费持续平稳增长并有所回升，推动三大需求从“外需回升、投资下降、消费平稳”的三岔K型分化，走向外需回升与消费、投资平稳的上偏式K型分化，或者外需与投资平行双升、消费平稳的上偏式K型分化，使向上动力进一步增大，能够与向下压力大致抵消，经济才可能在积蓄力量过程中逐步减缓增长下行压力转向触底磨底，并蓄势回升。
抓住时机顺势而为，推动经济企稳回升
为了进一步激发经济上行动力，促进K型分化向上偏式平行上行转变，加快经济止跌企稳步伐，必须顺势发力，发挥好宏观政策、产业政策和改革开放举措的应有作用，进一步激发全社会的发展动力、创新活力和实干精神，推动市场预期转变，推动新动能进一步壮大并挑起大梁。特别是要利用好AI产业化发展和产业AI化改造带来的难得机遇，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培育壮大新发展动能。同时，稳定并改造提升传统动能，防止进一步下滑，推动经济进入上升轨迹，把经济向新向好的态势转化成不可逆转的回升向好趋势。
要加大宏观经济政策调节力度。当前特别要发挥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应有作用。财政政策要进一步加快财政支出和债券资金等各类政策性资金使用进度，有力推进“两重”建设和“两新”工作，尽快形成工作量。货币政策要综合运用并适时调整货币政策工具，尽快扭转新增贷款下降的局面。同时，要优化实施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政策，协调推进投资于人和提振消费，促进消费稳定增长、投资增速止跌企稳，促进经济大盘止跌筑底。
要发挥好促进型功能型产业政策的作用，促进高技术产业进一步发展壮大。应对K型分化的办法不是消灭分化本身，而是进一步做大向好分化一侧，稳住下行一侧，以新动能的充分激发释放对冲传统动能减缓的下行压力，推动K型分化向上拉式的平行上升转变。对于传统动能来说，现阶段不求有多大拉动贡献，但求不要过度持续拖累经济大盘。以高技术产业为主的新动能是驱动经济回升的希望所在，必须进一步做大做强。要利用信息、规划引导和窗口指导等工具，发挥好促进型产业政策的作用，引导现有高技术企业做大做强。要重点支持机器人、无人机、3D打印和创新药等“新四强”发展壮大，引领带动相关行业协同发展。同时，要进一步发挥好支持研发、创新的功能型产业政策作用，加快培育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加快人工智能运用，培育发展未来能源、量子科技、生物制造、具身智能、脑机接口、6G等未来产业，做大高技术产业底盘。
要持续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增强发展动力和社会活力，为新动能培育壮大创造良好体制机制环境。要加快培育全国统一大市场、大力提振内需，进一步拓展对外经贸合作新空间，促进服务贸易发展，保持外需稳定。当前，要进一步巩固拓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成果，加快完善激励约束机制，有效发挥正向激励的导向作用，为广大干部干事创业排除后顾之忧，激发干事创业、担当作为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推动各级干部群众以更加昂扬向上的精气神，把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成果及时转化为具体行动和扎实效果。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经济改革与发展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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