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厂分房,一年一回。名单贴出来那天,厂门口那面墙跟前能挤三层人,谁也不敢大声念,都自己一行一行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一、名单一贴,全厂都去看
名单是手写的,红纸,毛笔字,一张张贴在宣传栏上。名字后头跟着房号、楼层、几间、朝向。朝南的用红笔标了个记号。
有人一眼就找着了,站那儿咧嘴笑;有人从头看到尾没找着,退出来抽根烟,又挤回去看一遍,怕是自己看漏了。
那几天厂里气氛都不一样。食堂打饭排队,前后都在说房号。谁家分到三楼朝南,谁家还住筒子楼,一顿饭功夫全厂都知道了。
二、那张打分表,一样一样算
分房不是谁嗓门大谁先得,按分数排。分数怎么来?工龄一年算几分,家里几口人算几分,是不是双职工,有没有独生子女证,职务算不算分,一项一项加起来。
这套算法贴在名单边上,写得明明白白。谁家排在前头,大家心里都有数,没什么好吵的。
后勤科门口那阵子最热闹。有人拿着户口本去核人口,有人问工龄怎么算——早年在车间干的那两年算不算,中间病休那半年扣不扣。后勤的老李一天要答几十遍,嗓子哑了还在解释。
有位老师傅,为半间房跑了三趟。他家里六口人挤在筒子楼一间半,按人口该多分半间,可按面积又差一点。第三趟去,他没吵,拎了两斤自家腌的咸菜,坐在后勤办公室门口等,等老李忙完,说一句:你按规矩办,我不为难你,就想知道差在哪儿。
后来那半间给了。老李说,不是咸菜的事,是文件里有一条他先前没吃透。
三、为了多一间,户口本都翻烂了
这话不夸张。
有的把老家的老人户口迁过来,凑人口数;有的赶在名单出来前把孩子的事办了;还有人把两家的房换着住,就为了离厂近点,少走二十分钟路。
说这些不是笑话谁。那时候一间房意味着什么,现在的人不太容易体会。一家五口挤十二平米,床挨着床,孩子写作业得趴在被子上写,冬天屋里冷,一家人挤一铺炕。多一间屋,孩子能有张自己的桌子,老人来住不用打地铺。这半间房的分量,抵得上现在一套房的差价。
也有让的。我见过一户,分到了三楼朝南的两间,主动跟后勤说换成两间朝北的,就为了跟老母亲住同一个单元。老李劝了两回,他就一句:我妈上楼下楼不方便。
四、搬家那天,全院都来搭手
分到房,接下来是搬家。那时候没搬家公司,全靠人。
一辆平板车,几个邻居,一趟一趟拉。柜子、床板、蜂窝煤、腌菜缸,一样一样往楼上抬。到了新屋,女的扫地擦窗,男的装灯泡安窗帘,孩子在新屋里跑,被大人喝一声"别撞着"。
晚上主家一定要留人吃饭。桌子不够,菜摆在床板上,一瓶散装酒,几个搪瓷缸,喝到十点多。谁家搬走,楼道里空一间,第二天就有新人搬进来,热闹又续上。
五、后来有了商品房,这种热闹也没了
九十年代往后,房子开始自己买。看房、签合同、装修,全程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搬进去那天,对门是谁都不知道。
现在住得宽敞,一百多平,一个人一间屋,谁也不挤谁。夜里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上的走路声。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会想起筒子楼那条走廊——一到饭点,谁家炒了肉,半层楼都能闻见,孩子在走廊里追着跑,被大人喊回来吃饭。
那会儿屋子小,人来人往;现在屋子大,门一关,就是一户人家。
你家第一套房子是怎么来的?是单位分的,还是自己攒钱买的?评论区说说当年的房号和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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