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看到两个新闻，对比很强烈。

说在山东枣庄，一个老师被指体罚学生，家长报了警，学校把老师听课，区教育局说会跟进处理。

另一个是上海的，瑞金医院的匡洁医生收了个十五岁的甲状腺癌病人，确诊的时候淋巴已经转移。问作息，家长说从初中开始，孩子几乎没有在凌晨一点前睡过觉，读的是当地最好的初高中。

一条是家长报警要抓老师，一条是家长把孩子送进最好的学校，最后癌症。

先说报警的，孩子被打，家长报警，天经地义。往下想一层，问题压在老师身上，根子在上头。

老师严厉，是学校要成绩；学校要成绩，是教育局要排名；教育局要排名，是家长拿排名选学校；转了一圈，压力全落在老师肩膀上。他手里唯一的工具就是严厉，一严厉，就撞上那个不想让孩子吃苦的家长。

家长也没错，她只是不想让孩子受这个罪。

再说得癌的，这个家长也没错，某种意义上他做的是一件特别负责的事。当地最好的初高中，从初中开始天天熬到一点。他知道这伤身体，但他觉得值，别人管不着。

你让他重新选一次，他大概率还这么选。不这么选，孩子上不了好大学，他们家受不了这个结果。

发现没？两家人的需求是反的，而且都很真实。一家要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一家要孩子杀出重围。

问题是这两家的孩子在同一个体系下，大家都觉得憋屈，你说得癌症的那个，真是学校压了那么多作业，还是自己找的课外辅导班？都很难说的。

因为学校只有一个升学率，只能朝一个方向使劲。只要有百分之二十的家长要卷，学校就必须卷，因为升学率就是校长的政绩、老师的奖金和下一届招生的招牌。剩下百分之八十不想卷的，跟着一起卷。

我是南京人，南京最好的中学之一南京一中就演过这么一出。前几年搞素质教育，一中就不想卷了，放学早，作业少，社团多。结果一群家长跑去维权，要求学校向二十九中学习，人家那才叫拼。闹到最后学校顶不住，又回去加课。

教育局难受，一边发文减负，一边拿升学率考核。一边严禁体罚，一边默许排名。文件上写素质教育，考核表上填清北人数。两头都要，两头都不担责，这活儿谁干谁要疯。

老师也难受，今天要求他关爱学生，明天要求他提高平均分。他真关爱，平均分上不去，绩效扣钱。他真抓分，一不小心上热搜，停课道歉，严重的还得被家长报警。

学生最难受，既要在卷的赛道上跑，又要被夸快乐成长。童年就处在矛盾和悖论中，长大很难不扭曲。

因为，你把需求相反的两拨人关进一个笼子，怎么弄都是错的。

这两年结婚对数掉到三百多万对，出生人口一年比一年少，一堆人分析房价、分析就业、分析女性受教育程度。我看还有一条没人讲，现在养孩子只有一个选项。生下来就得送进去，从小学送到高三，中间不许下车。家长累，小孩也累，舍不得孩子累的，想想算了。

有没有办法？有！既然互斥，就不该硬凑。

我有一计，小学入学的时候就分流。这个分流，不是说一部分直接上职高，该中考中考，该高考高考。

一半学校叫升学优先，一半叫素质优先。名字随便起，别叫卷校躺校，太难听。家长报名自己选，签个字。

老师也分流，愿意拼的去升学优先校，学校给你资源，也给你权限，你尽管严格，尽管加课，尽管体罚，家长不许告。想安安稳稳教书的去素质优先校，你按自己的理念搞，考核表上不填平均分。

选了不许反悔，没功夫搭理那些朝三暮四的。转学有名额，转一次交一笔钱，还得看对面有没有空位。这个门得关死，不然一到高三全体往升学优先校跑，制度就废了。

这么干有什么好处？

第一，想卷的可以往死里卷。那个从初中熬到一点的家长，孩子进了升学优先校，天天两点睡也没人管，那是他自己选的。真得了病，真去跳楼，那是他自己的事，学校不用背锅，教育局也不用发文件假惺惺地要求保证睡眠。

第二，不想卷的可以真不卷。孩子下午三点放学，打球、画画、学木工、下地种菜，都行。家长不用在群里看别人家孩子刷了几套卷子，不用半夜被焦虑叫醒。

第三，老师也安心了，升学优先校的老师放开手脚，严格就是他的本职工作，没人举报。素质优先校的老师可以真搞教育，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怕被骂不负责任。

第四，对国家也有利。国家既需要被规训好的、扛得住高强度工作的人，想当这种人，只能刷题，靠纪律压着，十二年如一日地重复训练。很多地方都需要这种人。都不卷，哪来这么多听话耐操、指令一下就能执行的？

但国家也需要天才，天才是管不出来的，你越管他越没有。爱因斯坦要是在衡水，估计高一就退学了。真能杀出来的那些人，多半在宽松环境里自己生长，自己找书看，自己钻一个问题，钻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

现在这套系统两头都耽误，想当牛马想考公的，被素质教育的口号耽误几年，最后还得回去刷题；该长成天才的，被统一作息和排名压没了念头。

分流之后各得其所，升学优先校批量生产牛马，素质优先校里偶尔冒出一两个天才。这个国家既有人干规定的事，也有人搞科学搞艺术。

这个方案说完，肯定有人要问：会不会变成有钱人躺，穷人卷？

现在难道不是这个样？只是包装好看一点而已。有办法的孩子在国外、在国际学校、没办法的孩子在县中疯狂刷题。分流的区别只是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大家诚实点。

素质优先校也不等于放羊，真搞素质教育，成本也不低。刷题其实最便宜，一本教辅几十块，一个老师带六十个人。搞体育要场地，搞艺术要老师，搞项目要经费，躺平有时候是更贵的教育。

第二个问题，谁定哪个学校是升学优先，哪个是素质优先？

估计不少学校都想挤进升学优先，审批权捏在教育局手里，又多一个寻租的口子。

我的看法是，什么制度都有人钻空子。现在这套统一制度就没漏洞了吗？学区房、掐尖、条子、竞赛加分，哪个不是空子？分流的空子至少摆在明面上，看得见也管得住。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你要同意这个办法，就来个三连且扩散出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