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剧编导的舞台之上,从不缺惊艳世人的作品,却少见韩真与周莉亚这样一对搭档。

她们是北京舞蹈学院编导专业的同班同学,也是朝夕相伴的室友。一个是内敛沉静、心思细密的山东姑娘,偏爱雏菊安静清简;一个是热烈外向、爽利鲜活的四川妹子,钟情银杏随风舒展的模样。一静一动,性情反差鲜明,骨子里却藏着同样一份不肯妥协的执拗与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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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在北舞学前班,周莉亚就听过韩真这个名字。课堂上,老师拿出一篇习作,写一个人困在无边黑暗的洞里,忽然窥见一丝微光。文字克制又有力量,老师连连称赞,点名作者韩真,还笑着说想见见这位有灵气的学生,偏偏那天,韩真没有来。

周莉亚只记下这个名字,心底存着一份好奇。她万万没有想到,日后这位素未谋面的才女,会成为自己同一寝室的室友。

而在韩真的记忆里,初见周莉亚的画面格外清晰。那时的周莉亚穿一条低腰牛仔裤,背上挎着一只硕大的包,一走进教室,立刻引来周围同学窃窃私语。大家忍不住议论:“她外形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去报考表演系,偏偏要做幕后编导?”

来自南北两地的姑娘,就这样在北舞相遇。熄灯后的寝室,成了韩真与周莉亚交换精神世界的小天地。常常躺着分享读到的好书、挖到的小众电影。黑泽明镜头里的厚重宿命感,金基德沉默又锋利的叙事,都是她们反复品味的心头好;她们又一同迷恋王家卫,痴迷于他每一帧画面都像油画一般的质感,也悄悄在心底埋下同一个追求:想要做出这种高级、克制、留白充足的舞台。

同为创作者,韩真与周莉亚最懂灵感耗尽的空洞。长时间沉浸编排,精神被一点点榨干,会迎来一阵阵无力与低落。

消解疲惫的方式,她们也全然不同。周莉亚会收拾装备奔赴雪场,在皑皑白雪间滑行,任由冷风扑面,把积压的情绪顺着飞驰的脚步释放出去;韩真则偏爱寻一家僻静的咖啡屋,找靠窗的位置静静坐着,暂时放下剧本、调度和排练,就靠着安静的氛围,一点点把耗空的心神慢慢补回来。

某个陷入低落的时刻,周莉亚望着韩真,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可以编自己的戏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她们并肩踏上编导之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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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韩真与周莉亚携手踏出的第一步,是《沙湾往事》。二人联合出任总编导,一曲《雨打芭蕉》婉转流淌,《赛龙夺锦》铿锵激荡,岭南水乡的气韵与民族风骨交融。作品一经问世便拿下第十五届文华大奖,剧中片段至今仍是舞剧圈内公认的教科书范本,这对80 后编导搭档,就此声名鹊起。

自此之后,佳作接连落地:《永不消逝的电波》、《只此青绿》、《花木兰》、《功勋》,每一部都沉淀着她们反复打磨的心血。

熟悉剧组的人都知道,韩真在排练场上十分严厉,对动作、呼吸、眼神、站位都抠得极细,分毫不肯松懈,演员们心里都敬畏她。可走下排练厅,卸下编导身份,她温和通透,很好相处。

周莉亚则更偏向理性与架构,长于梳理叙事逻辑,掌控舞台空间调度、群舞动线,把庞杂的故事脉络稳稳铺展开。

长年累月的合作,沉淀出旁人难以复刻的默契。很多时候,无需开口商量,一个对视,就能读懂对方的想法;哪一段由谁主攻,谁负责美感、谁负责结构,心照不宣,各自认领。

两个都是有主见、气场强大的大女主,创作思路相撞、观点分歧是常事。采访里总有人追问:吵起来的时候,到底听谁的?

韩真与周莉亚的回答朴素又有力量:各有所长,就听对方的。争执从不是为了分出输赢,她们懂得在对方面前放下强势,主动示弱,多一分谦让,少一分计较。

韩真曾笑着坦言:女人本就容易怕苦怕累,睡不好容颜憔悴。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伴结伴同行,一同分担重担、攻坚克难,既能把作品做好,还能多赚几个美容觉。聪明的女人,要懂得寻求同类的扶持,也愿意伸手去帮助同样聪慧的同行者。

韩真与周莉亚深深明白:没有信任打底,再华丽默契的合作,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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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创作《只此青绿》之前,韩真与周莉亚去往故宫采风,有幸见到一幅古画修复前后的模样。修复之前,画面斑驳污浊,皱成一团,看上去如同一块破旧抹布,无从欣赏;文物修复师耐着性子一点点清洗、补色、托裱,尘埃褪去,古画慢慢还原出千年前的样貌,那种震撼,久久留在二人心里。

正是这份敬畏心,成为韩真与周莉亚创作的初衷。她们害怕听到这样的声音“可惜了,这个题材被她们祸害了”。

于是,两人坚持对自己说:“面对这样一幅故宫的馆藏,倾尽全力是必须的,因为这幅画作本身就是倾尽全力的。”她们坚信,面对整个宋代文化,《只此青绿》应当是非常静谧、雅致的状态……

很多人喜欢把韩真与周莉亚定义成闺蜜,可她们自己却说,这不是传统意义上黏腻亲昵的闺蜜情。她们相处坦荡干脆,更像是知己之交,直率、坦诚,不扭捏、不矫情。

人生如同一趟不停向前的列车,沿途风景来去,聚散无常。而对方,见证了创作路上所有高光与至暗,接住每一次心力交瘁、情绪枯竭的时刻。

世间很多东西,肯付出努力就有机会得到,唯独这份历经磨合、真心相待的情义,可遇,而不可求。创作本是孤独的朝圣,所幸有人同频,还好,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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