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接触了不少热爱阅读、喜欢写作的中学生朋友,他们都是“10后”,一上来就问了我好几个很尖锐的问题,比如:“AI时代,写作还有意义吗?”“如果我喜欢写作,我应该通过什么渠道发表我的文章?”我这个人到中年的上世纪“80后”深刻地意识到,我个人既往的成长经验,根本无法给他们一个满意的回答。这个年龄段的中学生,所面对的现实的文化舆论场和信息传播形态,同我做中学生时已不一样了。但是,我始终认为,即便传播形态再怎么变化,总不应该轻易磨灭掉年轻人的激情。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是与文字有缘的,也总有一部分人终究是要以文字为生,或者注定是要与文字为伍的。
回想起自己的文学成长之路,在中学生时代,就绕不开报纸的副刊版面。1995年教师节前夕,我在《解放日报》上读到时任总编辑丁锡满回忆自己小学恩师的一篇报道,文章写得很动情。我联想到自己生活的沈庄老街上很多长辈邻居都是教师,便提笔写了一篇散文,取名叫《师之街》。写完之后,我胆子也挺大的,在报纸上找到报社的地址,直接把文章寄给了丁锡满老师,算是投稿了。没想到,1995年9月12日《解放日报》的“校园内外”版竟然刊发了这篇文章,作者署名“南汇下沙中学初三(六)班陈佳勇”。此后,丁锡满老师还给我写了一封信,鼓励我今后报考中文系或新闻系。4年之后的1999年,当我真的拿到北大中文系录取通知书时,我专程去报社拜访了丁锡满老师,这是我第一次与丁老师见面,也是我第一次走进解放日报社。
如今回望,当年作为解放日报总编辑的丁锡满能够如此关心一位素未谋面的初中生,甚至写信鼓励,这不正是那一代报人的情怀吗?若没有14岁就在副刊发表文章的经历,我也断然不会在内心深处种下“报考中文系”的心愿。因为这样的同理心,现今当我面对这些对写作抱有憧憬的中学生,看到他们满怀期待的眼神,我忍不住思索: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能给予他们怎样的鼓励和帮助呢?由此联想,如果把报纸的副刊比作一个花园,花园里各种鲜花绽放,冷不丁出现了一个小花蕾,它又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完成自己的成长呢?作为花园的园丁,编辑们又该如何发现好苗子、呵护好苗子呢?一个又一个问题,连环式地出现。
我现在还经常在报纸副刊上写文章,也关注着不同年龄段作者的表达。之所以愿意讨论副刊发展的话题,是因为我个人的成长得益于副刊的帮助。但在认同副刊价值的同时,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当下,作为创作源头的年轻力量成长,已经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成长路径。对于“视频成长”的一代来说,用视频语言进行表达,是一种基于本能的行为。年轻的创作者往往会认为,传播形态的创新是第一位的,表达首先应该是影像的表达。而既往的创作者,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影视创作,他们创作的底层逻辑始终是以文字为基础的。
未来的文艺创作,还会延续这样的规律吗?我隐约觉得,在新的文艺创作场域,这两种创作底层逻辑的冲撞将是不可避免的,而所有的冲撞过后,又一定会形成新的平衡。在当前,做这些既严肃又充满深情的探讨,是对必定会出现的冲撞有所准备,更是对冲撞过后可能形成的新平衡,早做谋划。
原标题:《副刊不“副” 总有一部分人与文字有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