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0月23日,美国国务院针对13个中东国家更新旅行警告。24日,美国媒体又披露,一份提交给国务卿鲁比奥的情报备忘录称,伊朗针对美国外交官和官员的行动力度显著增加,部分可能造成致命后果的袭击图谋已进入后期阶段。美国政府随即加强使领馆戒备,部分外交人员及其家属开始撤离,几乎所有美国驻中东使馆被置于限制运作状态。
这已经不只是一次常规的安全提醒。美国官员称,美国公民在中东及其他部分国家面临的威胁,达到2月美伊战争爆发以来的最高水平。与此同时,美以军方据报道正在准备新一轮对伊打击,伊朗则公开表示,一旦再次遭到攻击,将以更大强度回击。一个值得警惕的问题由此浮现:美国原本试图通过军事行动迫使伊朗让步,如今为何反而需要大规模防范报复?如果双方再次开火,冲突又将被推向何处?
外交人员撤离和旅行警告升级,说明美国政府对潜在风险的评估已经发生变化。不过,必须区分情报预警与已经发生的袭击。现有报道并未披露伊朗相关计划的具体目标、行动方案及其可靠程度,因此不能据此断言袭击必然发生。美国情报部门所表达的,是威胁可能上升,而且部分风险被认为迫近。对政府而言,即使情报尚未完全核实,也不能等到人员伤亡出现后才采取措施。
但这种防范措施本身,也会产生更广泛的政治影响。使领馆限制运作、外交官撤离、旅行警告升级,会向盟友、市场和对手传递一个信号:华盛顿认为,军事冲突的后果已经超出直接战场,正在向外交、安全乃至本土防御领域扩散。倘若美国官员关于伊朗可能将行动延伸至欧洲甚至美国境内的判断得到进一步证实,冲突的性质就可能从区域军事对抗转向更复杂的跨境安全危机;即便这些威胁最终没有兑现,相关警报也足以增加各国的防御成本和政治压力。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军事行动似乎并未从根本上消除双方的敌意,反而可能使对抗进入一个更难控制的循环。美国总统特朗普10月23日在佛罗里达州表示,美方可能再次开展有限度的“史诗怒火”行动,也可能与伊朗达成协议。这种表态看似为军事和外交保留了两条道路,实际上也反映出政策目标之间的张力:如果军事打击被视为促使对方接受条件的工具,那么每一次谈判受挫,都可能重新成为动武的理由。
据《华尔街日报》24日报道,美国和以色列正在制定新的打击计划,时间可能放在11月美国中期选举之后。有关计划是否最终实施,仍不能仅凭媒体报道作出确定判断。但这一时间安排若属实,就意味着军事决策可能与美国国内政治节奏相互交织。选举会影响政府对经济、油价和安全议题的权衡,却不应成为发动战争的充分理由。对伊朗采取行动可能带来短期的政治收益预期,长期代价却未必能够由美国单方面决定。
伊朗的回应同样值得重视。革命卫队发言人穆赫比称,即使对方只采取有限行动,伊朗也会以数倍强度回击;伊朗军事领导人则表示,要让美国和以色列陷入“泥潭”。这些话语既是威慑,也是为潜在冲突预先设定的政治立场。伊朗希望对手相信,任何一次打击都不会以打击结束,而会引发更广泛、更持久的代价。它还警告,可能将波斯湾地区多国的石油设施等重要目标纳入报复范围。
这正是中东局势最危险的部分:双方都试图通过提高对方的行动成本来阻止战争,却可能在彼此威慑中不断压缩退让空间。美国认为军事优势能够限制伊朗的选择,伊朗则试图证明,即使实力存在差距,也可以通过地区影响力和持续报复增加美国的战略负担。一旦任何一方把克制理解为软弱,把有限打击理解为对方不敢升级,原本用于施压的行动便可能越过预定边界。
能源安全是其中一条无法忽略的传导链。波斯湾及其周边的石油生产、运输和基础设施,对国际能源市场具有重要意义。如果伊朗将报复扩大至地区石油设施,或者相关威胁导致航运风险显著上升,市场就可能提前计入供应中断的可能性。油价上涨继而推高运输和生产成本,影响通胀与消费,最终传导至美国国内政治。华盛顿即使在战场上取得局部优势,也不能保证在能源价格、盟友安全和国内经济方面同时获益。军事胜利与战略收益,从来不是同一个概念。
8个欧洲和中东国家的外长10月23日在土耳其举行会议,敦促美国和以色列不要再次打击伊朗,并呼吁通过外交方式解决危机。这一动向显示,相关国家担忧的已不只是伊朗与美以之间的直接冲突,而是战火蔓延、油价上涨以及地区安全秩序进一步恶化。所谓多国“反战联盟”能否真正形成稳定力量,仍有待观察。不同国家的安全利益并不完全一致,对伊朗的判断也存在差异;但当越来越多国家开始公开强调战争的外溢成本,至少说明军事升级并非没有代价,也并非所有美国伙伴都会无条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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