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天,我的竖线条才真正顶进了纸里。横线条快些,第九十天就有了感觉。有人不信:拉个线条,至于练一百天吗?

至于。这一集,我就讲讲这一百天。

上一集说到,培训班里那位把《曹全碑》写到极致的师兄后来不见了。有读者在底下追问:那你呢?你是怎么走过来的?我是从一根线条走过来的。

练书法这么多年,最让我开窍的,不是对着字帖死抠字形,而是想明白"线条"两个字的分量。太多人写了一辈子字,笔是在纸面上滑过去的,浮在纸面上。我们学隶书,讲究金石味——这味道不是描出来的,是笔锋实实在在扎进纸里,顶着纸走,一笔一笔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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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常去一位在榕门路开文房店的师兄那里坐,带点茶叶,请他指点。他说得最直白:笔要扎进纸里去走,不是蹭过去。这套回锋顶指的硬功夫,是早年张老师刚到南昌、没什么朋友那阵子,常到他店里喝茶,时不时指点一下,一截一截接住的。

真正点醒我的,是办公室墙角的一摞废纸。那天我去找张老师,没提前约,他不在,关老师在。闲聊的时候我看见那摞废纸,随口问:这纸怎么不扔?关老师答得极淡:留着拉线条啊。我心里咯噔一下。都已经是名家了,写完的废纸还留着拉线条。原来碑上那些苍茫,底下全是单调到近乎枯燥的横和竖。线条不是小事,是根。

回来以后,我到处找拉线条的经验,买了课,又买了两个铁腕箍,先戴一个,后来直接戴两个,练手臂的稳。整整一百天,我没写过一个完整的字,就闷头横拉竖拉。第九十天,横画忽然顶进去了。第九十八天,竖画才对。从那以后我明白,所谓功夫,就是把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重复成千上万次,刻进肉里。再后来练字,写完了,我总习惯在纸的空白处再拉几行线条。这个习惯,到今天没断。

后来郑老师回来,我问他怎样练习线条。他说别搞那么复杂,去找石鼓文的旧拓本,版本越老越好,不用追求写得光整,要去感受那里面斑驳苍茫的古意。他说了句实在话:线条练到位,书法这条路就成了一半;线条没根基,写到老也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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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跟我探讨的师兄跟我说,有次散步看到河里的流水一波接着一波向前流,线条也该一样。网上有老师讲节节发力,理是相通的。有位常在全国获奖的老师说,以前单单一个起笔动作,就练了一整年。

我自己练到后来,手上就几步:入纸要轻,把锋聚紧,轻轻一翻,别急着走;要写多宽的线,就把笔按到多宽,沉实了,再拎着笔走。像犁田,犁先插进土里,调准深浅,手只管扶犁,劲在牛身上。也像开车,手是方向盘,车子动还是用脚踩油门。跟打太极一个道理,一圈一圈,围着身子转。有人说劲在腰,我的体会是,劲在脚底,从地里拔上来的。

线条是一辈子的事。我到现在写完字还要拉几行,我的老师写了几十年,案头也还压着拉线条的纸。有人问我,写了这么多年,图什么。我是沈华亮,别署砺土斋主人,我就是喜欢书法的人。你要是问我,隶书为什么不写《曹全碑》、专写《鲜于璜碑》,我会想起那一百天——碑帖可以换,风格可以移,唯独这根线,要一直往纸里走。

这一集发出去,已经有读者在问:线条通了,接下来是怎么走进隶书的?下一集,我将讲讲怎样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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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练线条,练了多久才有感觉?欢迎留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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