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8月,北京怀仁堂,广西参观团成员黄举平被毛泽东一把握住手。毛泽东问起籍贯,听说他来自东兰,立即接话:“东兰是不是出了个韦拔群?”一句问话,跨过了二十多年风雨,也点出了一个事实:在毛泽东心中,韦拔群并不是地方史册上的名字,而是中国农民运动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物。

黄举平是东兰人,后来在广西工作。面对毛泽东的询问,他告诉主席,当地群众都称韦拔群为“拔哥”。这个称呼并非简单的亲近,更包含着百姓对他的信任。毛泽东听后感慨,东兰人民拥护韦拔群,只是这位农民领袖已经牺牲。

毛泽东为何记得这样清楚?答案不在一句评价里,而在韦拔群长期扎根乡土的经历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894年2月6日,韦拔群出生于广西东兰。桂西山地交通闭塞,壮、汉、瑶等各族百姓长期承受苛捐杂税和地方势力盘剥。韦家虽有一定家业,但他没有把自己关在小家庭里。乡亲们缺衣少食、受人欺压的场景,使他很早便产生了强烈的不平之感。

求学时,他因拒绝给校长捐资祝寿,被庆远中学开除;后来进入广西政法学堂,也因不满陈腐风气而离开。这样的选择,说明他并非一开始就找到了明确道路,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出路。

1916年,韦拔群变卖家产,在东兰招募一百多名乡友,带队参加护国战争。战事结束后,他进入贵州讲武堂学习,随后在军中任参谋。五四运动前后,他阅读进步书刊,以“愤不平”为笔名撰文,批评旧军制和黑暗现实。军中追查时,他干脆弃职离开。

1921年回到广西后,韦拔群先后任南丹、东兰县长,却没有满足于做一名地方官。那时广西军阀混战,百姓生活依旧艰难。他回到东兰,组织同志会、农民自卫军和宣讲团,走进村寨,向群众讲反军阀、反豪强的道理。

有意思的是,他发动群众并不靠空泛口号。面对瑶族聚居地区,他亲自翻山进寨,了解各家遭遇,再用当地人听得懂的话讲清“为什么受压迫、怎样团结起来”。这种做法,使农民运动不再停留在城镇,而是逐渐进入右江腹地。

1923年,韦拔群领导农军三打东兰,虽然起义最终因敌军增援而转入分散斗争,却打破了地方武装不可战胜的神话。临行前,他对乡亲们说:“强暴不除,革命之心不死。”这不是一时激愤,而是他此后多年坚持斗争的写照。

1925年1月,韦拔群到广州,进入彭湃主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同年结业后,他由廖仲恺安排,担任农民运动特派员。几个月的理论学习,使他从一名反抗现实的民主主义者,逐步转变为共产主义者。

回到东兰后,他在小龙潭一带秘密翻印文件,恢复农会,开办农民运动讲习所。讲习所先后举办三期,培养学员六百多人。学员来自东兰、凤山、百色等地,结业后分赴各处,推动右江农民运动扩展。

讲习所的校训只有八个字:“劳动、互助、奋斗、牺牲。”在北帝岩的山洞里,学员们学习理论,也学习如何组织群众、传递消息和应对武装冲突。1925年12月,县知事勾结地方势力袭击讲习所,韦拔群利用岩洞地形组织反击,迫使来犯者撤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26年11月,经严敏、陈勉恕介绍,韦拔群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领导的农民组织发展很快,仅东兰一地便有众多农会,农军也形成规模。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新桂系军阀调集兵力进攻东兰,右江大地陷入白色恐怖。

韦拔群没有把队伍集中在城镇硬拼,而是转入西山。他将农军化整为零,依托山洞、密林和险要地形,采取伏击、袭扰等方式保存力量。敌军人数占优,却始终难以在山地建立有效控制。不得不说,这种根据地意识和群众路线,正是他区别于一般地方武装首领的地方。

1929年,邓小平、张云逸等来到广西开展工作。韦拔群赴南宁参加农民代表大会,随后带着武器和骨干返回右江,配合起义准备。1929年12月11日,百色起义举行,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在百色成立,韦拔群担任第三纵队司令,右江苏维埃政府也在平马成立。

张云逸曾对他说:“拔群,这一天你盼了很久吧?”韦拔群点头微笑。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个人功名,而是多年农运、武装斗争和群众组织终于汇成了一支公开的革命力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红七军主力后来奉命离开右江,韦拔群留下坚持斗争。1931年至1932年,桂系军阀连续对东兰、西山发动大规模“围剿”。敌军封锁交通、搜捕群众,并企图以重金收买叛徒。韦拔群带病转战山林,和军民一起坚壁清野、设置路障,依靠群众与敌周旋。

1932年10月19日,韦拔群在东兰西山被叛徒杀害,年仅38岁。陈洪涛不久后也遭出卖牺牲。韦拔群倒下了,但右江的革命队伍并未因此消失,东兰、凤山等地的军民继续坚持斗争,直到革命形势发生根本变化。

1934年1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瑞金召开,毛泽东提议为韦拔群等牺牲的同志默哀。1955年,毛泽东称韦拔群是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最好的学生。20世纪50年代,警卫员兰宝华回乡调查后提交报告,毛泽东再次问起东兰和韦拔群。

1965年1月,毛泽东在广西南宁谈到韦拔群时说:“韦拔群是个好同志,我曾经搞过农运,有些东西还是从韦拔群这里学来的。”这句话,解释了那句“东兰出了个韦拔群”背后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