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挑个周末逛香港中环,保准会被眼前的场面整懵。天桥底下、人行道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凑堆说笑吃饭的女性,走在人堆里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这些人几乎全是来港做家政的外籍劳工,算得上是香港街头最独一份的风景线。
整座城市现在有超过三十二万五千名外籍家政劳工,本地雇主放着同根同源的内地保姆不选,宁可多花成本从海外招人。这现象背后的弯弯绕绕,远比大家随口猜的地域偏见要复杂得多。香港近两百年的家佣发展史,其实就是这座城市变迁的小小缩影。
有个游客十年前第一次去香港,去之前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全是从港片和粤语歌里攒出来的。他记得陈伟霆和阿娇演的电影《前度》里,主角换了高薪工作租的香港白领顶配住房,面积连六十平都不到。当时他就感慨香港人的居住条件实在太挤,后来自己亲赴香港帮朋友看房,八千块人民币只能租到一间十平米的小卧室,转身都费劲。
当年他第一次去中环逛街,刚好赶上菲佣的休息日,漫山遍野坐满了肤色偏深的女性,他当时还是学生,听不懂她们交流的语言,从人堆里穿过去的时候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后来他才慢慢搞懂,这些人大多来自菲律宾和印尼,大家日常统称菲佣,群体总数量差不多占到香港总人口的百分之五。
现在香港本地平均月收入大概在两万到两万五港币,菲佣的平均月薪才五千港币左右,薪资支出只占到普通家庭收入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性价比直接拉满。这笔钱放在香港只是普通的低薪,放到菲律宾本土却是妥妥的高薪,当地农村普通上班族月收入连一千人民币都不到。菲佣在香港赚的钱,是老家收入的两三倍,农村来的务工者甚至能拿到五六倍的薪资,换谁都愿意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
香港一般养娃的中产家庭都有雇佣菲佣的习惯,这套模式走了几十年早就没人觉得奇怪。早年香港闹过一场影响特别大的外佣居港权争议,讨论连续在港工作满七年的外佣,能不能申请香港永久居民身份。最后拍板的结果是外佣哪怕干满很多年,也没有资格申请永居,当时本地反对的声浪特别高。
不少本地人担心菲佣拿到永居身份之后,靠家庭团聚政策把一大家子人都接来香港定居。菲律宾的生育率远高于香港,平均每对夫妇要生超过三个孩子,很多人怕时间长了本地人口结构直接被改变,有限的公共资源根本撑不住突然涌入的大量外来人口。这份藏在背后的社会防御心理,是很多人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关键点。
这套运行了几十年的劳务模式,早就和香港的城市运转绑得死死的。要是把几十万菲佣全撤走,家里带娃、伺候老人、做家事的活,大半都得落到家庭女性身上,搞不好很多双职工的工作直接保不住,这不就是台剧《不够善良的我们》里林依晨演的角色的日常状态吗,所有家事全扛根本腾不出时间拼事业。
菲佣每个月往老家汇的钱,加起来能占到菲律宾全年GDP的百分之十,靠着海外劳工的跨境汇款,菲律宾能稳稳兜住本土就业压力,赚到大笔宝贵的外汇。香港这边也捞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家政岗位的缺口全被填上,两口子都能放心在外打拼,间接拉高了整个城市的劳动生产率,算是两边看起来都双赢的局面。
这份双赢底下藏着不少看不见的不公,大部分菲佣都是住家佣工,工作时长没有明确界限,生活和工作的边界完全模糊,长时间处在雇主的管控下,劳动权益保障比本地正式员工差一大截。她们在香港熬着夜照顾雇主家的老人小孩,自己的孩子留在老家,几年都见不上一面,赚的钱大半寄回去养家,自己的小家庭却常年处在分离状态。
往根上倒,这种结构性的不平等,源头能追溯到早年的殖民历史。殖民时代重塑了全球经济格局,把贫富差距的底子直接焊死,后来的全球劳动力市场规则,也默认让发达经济体把底层的脏活累活甩给发展中国家的务工者。这种不公平的链条存在了上百年,涉及历史、性别分工、阶层差异多种因素,想调整真的难如登天。
把视角拉回香港的街头,密密麻麻挨在一起的高层居民楼,每一扇窄小的窗户里都在上演各自的悲欢。街边立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榕树,把根深深扎进水泥地的缝隙里,风一吹树叶晃得沙沙响。香港近两百年的家佣演变史,根本不存在什么刻意的偏见歧视,只是这座城市在时代动荡里慢慢沉淀下来的生存法则。
参考资料 央视新闻 香港外籍家庭佣工劳务市场现状调研 瞭望东方周刊 菲佣跨境流动的经济影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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