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粤先贤馆
坐落于昔日广州古城外
西南的坡山一带
东邻与“五羊衔穗”传说相连的五仙观
南临惠福西路
往西即可步入甜水巷
如今,屋宇与道路环绕坡山
五仙观内则仍可见裸露的红砂岩
前段时间,2026年越秀区海丝文旅周顺利举办。期间,“榕·塔遗珍——越秀海丝社区重要考古发现成果展”(以下简称“榕·塔遗珍”)在南粤先贤馆临展厅开展,新书《榕·塔遗珍——越秀海丝社区出土文物集萃》(以下简称《榕·塔遗珍》)同步发布。
榕·塔遗珍——越秀海丝社区重要考古发现成果展”持续至2027年1月24日,展厅开放时间为周二至周日9:00-17:30(17:00停止入场),节假日开放另行通知。
《榕·塔遗珍:越秀海丝社区出土文物集萃》,广州市越秀区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海上丝绸之路(广州)文化遗产保护管理研究中心、广州市越秀区文物博物管理中心编著,岭南古籍出版社,2026年9月第1版。
今天
让我们继续走进
展览和书本背后的故事
昔日江水
曾在古岗坡脚拍岸
史籍留有晋代“坡山古渡头”之名。2011年至2013年,考古人员配合南粤先贤馆建设,在五仙观西侧发掘854平方米。西坡三国晋时期的地层中,发现沟槽、柱洞、水井,以及四道平行基槽、木质板础。
《广州南粤先贤馆遗址发掘报告》(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广州市越秀区文物博物管理中心编,广州出版社)结合临水地形与建筑遗迹,曾讨论它们与古渡设施的可能联系,也提出临岸住屋的另一种解释。古渡的具体形制,仍有待更多考古发现揭示。
坡山古渡遗址
一座“山”的两面,留下了不同年代的生活痕迹。
西坡,三国晋时期已有营建,南朝又见砖铺地面;南坡较密集的活动遗存,则主要见于南汉以后。此后,岸滩渐淤,人们凿山、填地、筑屋。今天连成一片的街巷,曾经历各不相同的营造过程。
船来人往,岸上渐有人家。
南粤先贤馆遗址共发现37眼历代水井:三国晋1眼、南朝2眼、南汉4眼、宋代13眼、明清17眼。宋代井群多靠近优质水源,明清则渐沿街巷、住居分布。一块出土于明代水井的符咒砖,墨书“饮之延年”。井水供人饮用,也寄托着古人对安康长寿的祈愿。
南粤先贤馆项目发掘现场,西部区域三国晋水井J29全景(西—东)。(图源:《榕·塔遗珍》)
古籍中的“甜水井”,又将这段生活史引向坡山岩泉。《广州南粤先贤馆遗址发掘报告》结合古井、岩泉与石质蓄水设施,提出部分水井可能承接山泉。
从山泉到井水,从古渡到街巷,一代代人在这里汲水、安家,留下了自己的岁月。
如今,南粤先贤馆前游人往来,昔日江岸已隐入街巷。古渡船声远去,坡山脚下的江水,又如何进退消长,改变了整片城西的模样?
江水有涨有退
城西人烟不息
从南粤先贤馆向北,穿过几条街巷,便是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如今门诊、病房林立的院区,地下竟叠藏着古城内外的不同空间:
市一大道下埋有宋、明城墙,墙北是西濠旧道,再往北,是古称“高岗”的山岗;高岗以北,曾是兰湖水域。
两千多年前,古城西北郊的高岗,已有颇具规模的营建。
“榕·塔遗珍”展厅里,一截西汉早期的绳纹陶管,来自市一医院工地。考古人员在高岗发现南越国时期的排水设施,其中一条管道残长11.2米,由陶管逐节套接。附近出土的瓦当、铺地砖,与中山四路南越国宫署遗址的同类器物基本相同。研究者据此判断,此处曾有等级较高的建筑。古城之外,早已有精心营造的建筑与排水工程。
西汉,陶绳纹圆形管道,2022年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整体扩建项目出土。子母口,外表饰斜绳纹,内里素面。(“榕·塔遗珍”展品)
沧海桑田,人世代谢。高岗还发现西汉南越国至唐代的多批墓葬,以及历代水井、灰坑等生活遗迹;已发掘区域内,宋代以后未见墓葬。
一处山岗,曾容纳生者的炊烟,也安放逝者的长眠。岁月流转,土地数易其途。
放眼城西,这样的变化并非孤例。《榕·塔遗珍》执行主编程浩表示,他们原以为茶树巷一带唐代以前不会有遗存,没想到挖出了汉代的干栏式建筑。据《榕·塔遗珍》记载,解放中路一处工地,近2米厚的河流沉积之上,晚唐才见明确营建;东风西路小学盘福校区一带,唐代仍有河流冲积,宋代填土居住,明代修起通往水边的九级砖石台阶埠头。教育路的古河道淤泥之上,也渐有屋舍。
东风西路小学盘福校区综合楼项目发掘现场,明代埠头遗迹(西北—东南)。(图源:《榕·塔遗珍》)
这些埋在今日医院、学校与街巷下的遗迹,记下了城西各处成陆、营建的先后。人们逐水而居,也填地筑屋,修堤开路。
市一医院高岗南缘发现的清代埠头,还留有石板路、护坡、踏步,以及修筑时的募捐碑。
从南越国的陶水管,到清代的石埠头,两千多年间,江水进退,岸线消长,一代代人不断经营着脚下的土地。
水路,也带来远方的人与货物。船只循江河而来,城西为何渐成繁华之地?
船到城西,人货入巷
城西的繁盛,先从水上来。
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张强禄谈道,从岭北南来的人员和物资,多数是顺西江、北江而下,大概率在广州古城西郊或西北郊登岸入城。
城西的码头,一代有一代的位置:西汉陆贾筑过泥城,晋代有坡山古渡,唐代蕃坊西侧有西澳码头,唐宋时兰湖是内河船只停泊、避风之所;海外商船则经外港,进入城南、城西的内港水道。江岸变迁,船舶停靠之处也随之改变。
船靠岸,货入巷。
回到茶树巷。汉代这里已有干栏式建筑,唐代地层出土波斯蓝釉陶、玻璃残片及各地瓷器,南宋又出现仓储式建筑。《榕·塔遗珍》推测,那批唐代破损商品可能来自附近的西澳码头。今天妇幼医院新楼所在的街口,昔日已与水路贸易相连。
唐,长沙窑青釉褐斑贴花椰枣纹壶残片,2025年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创新楼项目出土。“椰枣纹是唐代长沙窑外销瓷上的典型纹样。其源于西亚、北非的椰枣树,在阿拉伯文化中象征生命与财富。这种纹样是当时中国工匠根据海外客商要求定制的,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图文来自《榕·塔遗珍》)
一片长沙窑椰枣纹壶残片,尤为耐人寻味。长沙窑的窑工将生长于西亚、北非的椰枣树饰于瓷器;《榕·塔遗珍》认为,这类纹样是应海外客商需求而制作的。货物从内陆来,又由广州出海。海外客商候季风往返,有的“是岁不归”,便在城外西南住了下来。唐宋时,那里形成外商聚居、贸易的蕃坊。
一条海路,上岸,变成了人间的街市。
街市里有自己的手艺。
翻开《榕·塔遗珍》,解放中路出土了晚唐木履和加工过的骨角;黄金广场宋代碗碟底部,留下“林”“陈”“顾”“蒲”等墨书姓氏。与此同时,北宋西村窑烧造的瓷器远销海外。中山六路的唐三彩凤首壶与黄金广场的北宋西村窑青白釉凤首壶,相隔数百年,留下外来器形融入中国陶瓷制作的不同印迹。
唐,三彩凤首壶残件,2020年中山六路RJ-6/7地块出土。(图源:《榕·塔遗珍》)
北宋,西村窑青白釉凤首壶,2002年黄金广场项目出土。“凤首壶造型最早源自唐代金银器,受西亚、波斯文化影响,后被中国陶瓷工匠吸收改良,成为唐、宋、辽时期的经典器型。”(文图来自《榕·塔遗珍》)
2026年秋,第140届广交会在珠江南岸的琶洲举行,与“榕·塔遗珍——越秀海丝社区重要考古发现成果展”同期。迎客的地方,从城西的码头移到了琶洲的展馆;千百年来,广州做的始终是同一件事:开门迎客,与远方做买卖。
来 源:羊城晚报
撰文:潘玮倩
编辑:陈紫泳
校对:周媛、龚湘怡
责编:蒋锦彤
编审:章义南
签发:詹苹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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