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男子退伍遭女友分手,静待半月,人武部上门: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晓棠把钥匙放在桌上时,陈守义正蹲在门口修一只漏气的摩托车胎。
钥匙碰到桌面,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见她站在屋里,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帆布包。她没有哭,眼圈也不红,只是把桌上的纸杯往旁边挪了挪,给那把钥匙腾出地方。
“房东那边我说过了,押金不退也没关系。”她说,“东西我收完了。”
陈守义把手里的扳手放下。
“你要走?”
“嗯。”
“去哪儿?”
“回海口。”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他们谈了三年。林晓棠在城里做物业管理,陈守义在部队服役。她去探望过他几次,带过椰子糖、薄荷膏和一只坏了拉链的旅行包。他休假回家时,也陪她看过电影,逛过夜市。那时候她说,他穿军装的样子让人安心。
陈守义一直记得这句话。
“是因为我退伍的事?”他问。
林晓棠低下头,手指捏住包带。
“有一部分。”
“还有呢?”
“我累了。你退伍回来一个多月,每天不是跑摩的,就是去你舅那儿帮忙。我们说好的事情,你也一直没个准话。”
“什么事情?”
“结婚。工作。以后住哪儿。你总说先找活干,先把生活稳下来。可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陈守义没说话。
退伍回来后,他确实没能像想象中那样,很快找到一份稳定工作。镇上熟悉他的老板见了面都客气,问起工作却总说再看看。他去过两家物流点,一家嫌他没经验,另一家给的工资不够租房。后来他买了辆二手摩托,在镇上接些短途活,又跟舅舅去码头搬货。
他不是没想过结婚。只是不敢在工作还没着落时,张口说“我们结吧”。
林晓棠把钥匙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说你不好。你人挺好,可我现在想要的,不只是一个人好。”
陈守义看着她。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样。不是一定要你有房、有车,可你得有个方向。”
“我在找。”
“我知道。但我也不能一直等。”
她的语气没有责怪,正因为没有责怪,陈守义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想说,自己当兵的时候在高处站岗,风大得睁不开眼,也从没想过退下来以后,会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想说他也害怕。
想说只要她愿意再等一阵,他一定能把日子安排好。
可这些话都像是拿等待换等待。他最终只问:“钥匙呢?”
“出租屋的。你还留着备用钥匙。”
“我知道。”
林晓棠又从包里摸出一只信封,放到桌上。
“里面三百块,算我之前借你的路费。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跟你算清楚,只是不想欠着。”
陈守义看了一眼信封,没碰。
“你不用还。”
“我已经放下了。”
她把帆布包背到肩上,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守义,别把我想成坏人。”
“我没那么想。”
“那就好。”
“你走吧。”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喉咙发紧。
林晓棠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等他再说点什么。等了几秒,她伸手拉开门。
“钥匙我放桌上了。”
“嗯。”
门合上时,没有很大的声音。
陈守义仍蹲在门口,手里握着扳手。那只漏气的轮胎瘪在地上,他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他把桌上的钥匙收进抽屉,信封留在原处。
那天晚上,他没给林晓棠打电话。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他把信封原样放进她寄来的纸箱里,连同她忘记带走的一把梳子,一起寄到了她在海口的公司。
快递员问他要不要写备注。
陈守义说:“就写归还物品。”
十五天后,人武部的人来敲门。
那半个月,陈守义没有等林晓棠回头。
他只是按着自己能想到的办法,一件件把日子过下去。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醒。身体还记着部队里的作息,睁开眼时天往往还没亮。他去院子里跑几圈,回家冲澡,吃一碗母亲煮的粥。母亲问他今天去哪儿,他就说:“找活。”
有时去码头问有没有搬货的活,有时骑摩托送海鲜,有时给人修电线、换水龙头。零碎钱不多,但每一笔都是真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把那只桌子擦干净,钥匙还放在抽屉里。不是不舍得扔,只是没找到一个必须处理它的理由。
林晓棠没有再联系他。
他也没有主动找她。
舅舅陈德海有时载他去送货,看他整天闷着,就把一箱海鲜扔到他手里。
“别想了,先干活。”
“我没想。”
“没想就把箱子放稳。你这几天搬货都像在跟箱子赌气。”
陈守义把箱子放到车厢里,绳子勒紧。
舅舅又说:“退伍不是退成废人。你在部队学的那些东西,总能用上。就是现在还没碰上合适的地方。”
陈守义没有接话。
“你要是想回去找她,我不拦着。”舅舅说,“但别为了让她回来,就装成自己过得很好。你这人,装不像。”
“我没打算找她。”
“那就行。”
半个月里,陈守义也去过县里的退役军人服务站。他带上退伍证,问有没有工作推荐。窗口的工作人员帮他登记了技能情况,说应急救护培训班下个月可能开课,让他留意通知。
他记了电话号码,没抱太大希望。
他不喜欢别人说“等通知”。
在部队里,命令下了就知道什么时候集合。地方上不一样,事情总挂着一个“可能”。
十五天后的下午,他正坐在屋里整理退伍时带回来的东西。
床底下有一只旧行李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训练笔记和几张照片。他把一件旧衬衫拿出来,抖掉上面的灰,准备洗了穿去镇上问活。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邻居来借工具,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纪稍长,穿深色夹克,胸前别着工作牌;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文件夹。两个人都没有穿制服,但神情很正式。
“陈守义吗?”
“是。”
年长的人出示证件:“我们是人武部的。我姓符,这位姓周。能不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陈守义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停着的车。
十五天前,女友把钥匙放下,对他说累了,要走。
今天,人武部的人站在门口,让他跟他们走一趟。
他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什么事?”
“有件事需要当面核实,也想请你配合参加一个现场工作。”
“是我以前在部队的事情?”
“跟你的服役经历有关,但不是调查,也不是追责。你先别紧张。”
陈守义没动。
“你们不说是什么事,我不去。”
年长的人没有不耐烦,只把文件夹打开,递过来一张通知。
“我们正在整理一次应急救援演练的人员名单。你以前参加过海上救援保障,退伍资料里也有相关记录。前几天服务站把你的情况报上来,今天有一场小范围的救援设备测试,想请你到场看看。具体情况,到了现场会向你说明。”
陈守义看完通知,仍然没有接。
“就为了这个,专门上门?”
“我们打过电话,没打通。服务站登记的号码少了一位,后来核实才发现。今天本来就在附近办事,就顺道来一趟。”
年轻的工作人员补充:“不是让你现在就签什么,也不是强制征召。你可以拒绝。只是这次测试需要有退伍人员参与,看看操作流程是不是适合普通人使用。”
陈守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屋内那只开着的行李箱,又看向桌上没有收起来的信封。信封里的三百块已经寄回去了,桌面上只剩一张快递单。
十五天前,他觉得自己离开部队以后,没人再会认真问他会什么。
林晓棠问过他以后的打算。他回答不上来。
现在人武部的人来敲门,说有一场工作需要他去看看。
这算不上什么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不能把他突然变成一个有稳定收入的人。可至少有人在问他:你做过什么,你能不能帮上忙。
陈守义拿起那张通知,重新看了一遍。
“你们说需要我参与测试,不是让我去站台拍照?”
符部长笑了一下:“不是。设备有问题,你要说出来。流程不合适,也要说出来。我们找你,就是因为你真在现场用过,不是因为你会说漂亮话。”
“测试完呢?”
“测试完你可以回家。后续有没有岗位,要看你培训情况和机构安排。今天不承诺工作,也不承诺钱。”
陈守义把通知放回文件夹上。
“那你们等我换件衣服。”
“好。”
他关上门,把旧衬衫放回床上,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又换上一条长裤。出门前,他把桌上的快递单收进抽屉,钥匙仍旧留在里面。
母亲从隔壁院子进来,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青菜。
“去哪儿?”
“人武部找我,说有个救援设备测试,让我去看看。”
“他们怎么说?”
“说不是强制的,也不保证有工作。”
母亲看着他:“那你想去吗?”
陈守义顿了一下。
“想。”
“那就去。人家说了,不想去也能拒绝,你就照实说。”
他点头。
母亲把菜放进厨房,又叫住他:“别为了证明自己有用,就什么都答应。”
“知道。”
“你以前在部队是听命令,现在退伍了,要学会自己挑事情。”
陈守义看了她一眼:“妈,我去看看,不是去把自己卖了。”
“最好记住。”
他走出院子。两名工作人员还站在门外,车停在路边,没有鸣笛,也没有催他。
陈守义把门锁好,跟他们上了车。
车子开出镇口时,符部长把一份测试说明递给他。上面写着救援绳索、抛投浮具和便携式急救包,测试地点离海边不远。陈守义逐页看过去,看到“伤员转移”那一项时,伸手点了点。
“这里写一个人拖拽。实际情况不一定能这么做。”
“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至少要分两种情况。伤员意识清醒,和失去意识,处理方法不一样。还有地面如果是湿沙,一个人拖不动。”
周岚拿起笔记下来。
“我们今天就是想听这个。”
陈守义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去不是当背景?”
“不是。”
他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十五天前,林晓棠放下钥匙时,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原来的生活关在门外。十五天里,他没等她回来,也没把失恋当成需要被谁解决的事情。他照样找活、搬货、早起,承认自己还没有方向。
现在,他跟着人武部的车离开家,不是因为谁来替他安排人生,只是因为有件事恰好需要他过去看看。
到了现场,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设备。陈守义没先寒暄,直接蹲下检查绳结和扣件,问清楚测试步骤,又指出一处固定位置容易打滑。
有人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适合干这行?”
陈守义把手套戴好,抬头看向对方。
“我不知道适不适合。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设备测试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符部长问他愿不愿意参加下一期应急救护培训。培训有考核,通过后可以推荐到一家救援机构面试,能不能留下要看面试结果和本人意愿。
陈守义没有马上答应。
“上课时间和费用呢?”
“时间表在这儿。培训费由项目承担,交通费需要自己解决。面试也不是保证录用。”
“我回去看一下时间。”
“可以,明天前给我们答复就行。”
陈守义把表格接过来,仔细看完,折好放进衣袋。
回程时,周岚问:“刚才你一直没怎么说话,在想什么?”
“想工作。”
“也想刚分手的事?”
陈守义转头看窗外。
“你们怎么知道?”
“登记资料里填了紧急联系人。你母亲说你最近不太爱说话。她大概担心你一个人闷着。”
陈守义没有否认。
“分手不是什么大事。”他说,“就是以前觉得自己有方向,现在发现没有。”
“那今天呢?”
“今天也没突然有方向。”
周岚笑了笑:“至少多了一件能考虑的事。”
“嗯。”
第二天,陈守义回电话,说愿意参加培训。
他没有给林晓棠发消息,也没有把这件事发到朋友圈。
培训第一周,他每天骑摩托去指定地点。早上练包扎和心肺复苏,下午学绳结、搬运和基础设备检查。动作做错了,教员会让他重来;他不觉得丢人,重新系好绳结,再做一遍。
一个月后,他通过考核,去一家应急服务机构参加面试。
面试官问他为什么退伍后换了好几份零工。
陈守义说:“因为我刚回来,不知道地方上的工作怎么找。我现在还在找合适的,但不想把找工作说成已经找到了。”
面试官看着他的简历,没有立刻回答。
陈守义也没有急着补充什么。他不再想用“我吃过苦”“我能坚持”替代具体本事。对方问设备维护,他说自己会哪些、不会哪些;问能不能出差,他说明母亲的情况,也说自己可以提前安排。
三天后,对方通知他去试岗。
工资不算高,工作时间也不轻松,但有固定班次和保险。他回家后把合同看了两遍,确认清楚试用期、薪酬和岗位职责,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母亲没问他赚多少,只问:“你自己愿意做吗?”
“愿意。至少我知道每天去做什么。”
“那就好。”
陈守义把通知和合同收进文件夹。那把摩托车钥匙仍在抽屉里,偶尔他会拿出来骑车去买菜,却没有再把它当成那段感情的凭据。
林晓棠后来发过一条消息,问他东西有没有收到。
陈守义回复:“收到了。你寄回来的梳子也到了。”
她发来一个“好”字。
两个人没有再谈复合,也没有互相追问。林晓棠选择离开,是她不想继续等;陈守义没有拦她,是他不想用承诺留住一个已经决定走的人。
他没觉得这段感情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失恋不是一种训练,更不会自动让人长出本事。只是那十五天里,他第一次没把自己活得好不好,交给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评判。
入职后的第一次演练,他负责整理绳索和检查急救包。
有人喊他:“陈守义,设备准备好了吗?”
他抬起头,回答:“好了。”
那天傍晚,他回到家,母亲正在洗菜。院门口还停着那辆旧摩托,车把上挂着一顶安全帽。
“人武部今天又打电话了。”母亲说,“问你下周能不能去做一次经验交流。”
“说了什么?”
“说请你讲讲退伍后找工作的事,不用讲大道理,讲你自己的经历。”
陈守义洗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我没什么值得讲的。”
母亲把菜叶放进盆里:“那你就讲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讲你后来怎么一点点找。”
他想了想,点头:“行。”
一个星期后,他又去了那间会议室。
这次没有人对他说“请跟我们走一趟”。他自己骑着摩托过去,带着培训笔记和一张折过的工作安排表。
坐在下面的几个年轻退伍兵,有人刚回家,有人还没找到工作。他没有说“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好”,也没有说失恋让他变得更强。
他说:“我退伍之后,女朋友分手了。我那阵子确实不知道往哪走。后来有人找我去看一场设备测试,我去了。那不是救命的机会,也没让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好。只是我做了那件事,发现自己还有些经验能用上。”
一个年轻人问:“要是没人来找呢?”
陈守义看着他,想了片刻。
“那就自己去问。问清楚是什么工作,做什么,拿多少,自己愿不愿意。别把一句‘等通知’当成安排,也别把一次拒绝当成定局。”
交流结束后,符部长在门口问他:“那天敲你家门,你是不是以为出了什么事?”
“是。”
“怎么想的?”
“先想是不是我又犯了什么错。”
符部长笑了:“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是每次有人上门,都是来追究你的过去。有时候是因为眼下有件事,正好用得上你。”
他骑车回家,路过那条沿海的旧路时,风从侧面吹来。安全帽压得很稳,车速也不快。
手机里没有林晓棠的新消息。
他也没有去翻旧聊天记录。
半个月前,女友把钥匙放在桌上,告诉他不想继续等了。半个月后,人武部的人站在门口,请他跟他们走一趟。他当时没有马上跟着走,先问清楚了是什么事,再自己决定去不去。
后来,他没靠这趟出门挽回谁,也没因为别人来找就突然变成一个有出息的人。
他只是终于明白,生活里有些门会关上,有些门会敲响。前一扇门关上时,他可以难过;后一扇门敲响时,他也可以先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走进去。
到家后,他把摩托停稳,摘下头盔。
母亲从屋里问:“明天几点去上班?”
“八点。”
“那早点睡。”
“知道。”
他走进屋,把钥匙放进抽屉。里面有摩托车钥匙,也有出租屋的旧钥匙。两把钥匙挨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陈守义没有再拿起它们。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出门。路上风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骑过熟悉的街口,朝工作的地方去。
十五天前,他以为自己只剩下一间空屋和一把没人要的钥匙。
后来才知道,真正该走的那一趟,不是被人叫走,而是他自己迈出去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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