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就是，开车基本不晕车，坐车会晕车，尤其不能在车上看手机，一看手机晕得更快。同时我还是一个晕机、晕船，甚至连旋转木马都能晕的倒霉孩子。
但这件事仔细想其实挺奇怪的。
明明坐在同一辆车里，车怎么加速、刹车、转弯都没变，为什么换到驾驶座上就没那么容易晕？为什么一低头看手机，反而马上开始难受？
关键其实不在于车晃得有多厉害，而在于你的大脑能不能把我现在到底在怎么动这件事算明白。
人判断自己有没有运动，并不只靠眼睛。内耳里还有一套前庭系统：半规管主要感受头部旋转，耳石器主要感受直线加速度和重力方向。正常情况下，视觉和前庭提供的信息应该大体一致。
坐车看手机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你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和你的身体基本保持相对静止，文字和图片都稳稳地待在那里。对视觉系统来说，眼前这个世界并没有发生多大的运动。
但内耳完全不是这么认为的。
汽车在加速、刹车、转弯，这些变化前庭系统全都能感觉到。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典型的矛盾：
眼睛获得的运动信息很少，前庭却一直在报告：我们正在动。
这就是解释晕动症最经典的机制之一，叫感觉冲突。[1]
这个现象很早就在真实汽车里做过实验。1982年，研究人员让受试者坐在汽车里经历反复的加速和刹车，然后比较看车外、闭眼和睁眼阅读三种情况。
研究结果显示，看车外时最不容易晕，闭眼以后更容易不舒服，阅读时最严重。[2]
所以很多晕车的人都会发现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
别看手机，抬头看前面。
因为看向前方以后，视觉信息重新和前庭对上了。
汽车准备转弯，你先看到了道路的弯曲；车辆开始减速，你看到前车逐渐靠近；车身发生上下起伏，你也能从地平线和周围景物的变化中看到这些运动。2004年的另一项汽车实验也发现，能够看到前方道路，确实能明显减少晕车。[3]
那为什么自己开车通常又比坐车更不容易晕？
因为司机除了看得到，还能预测。
你自己踩下刹车时，在身体真正向前倾之前，大脑已经知道车要减速了；你自己打方向盘，也知道接下来会出现横向加速度。
司机不是在被动承受汽车运动，而是在主动制造这些运动。
1991年有一个很经典的实验。研究人员让两个人经历基本相同的运动，其中一个人可以控制运动，另一个人只能被动跟着。即使两个人承受的运动刺激非常接近，有控制权的人仍然明显更不容易晕。[4]
所以司机不容易晕，主要是几件事叠加在一起：能看到完整的道路运动，能提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而且这个运动本来就是自己操作出来的。
乘客低头刷手机则刚好相反。
看不到前方，不知道司机什么时候刹车，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变道。正在看微信，突然一个急刹；刚缓过来，又一个转弯。
对大脑来说，这些运动一次次都是突然发生的。
有意思的是，苹果现在甚至把这个原理直接做进了 iPhone。
iPhone 有一个叫车辆运动提示，也就是 Vehicle Motion Cues 的功能。打开以后，屏幕两侧会出现一些动态的小圆点。手机利用自身传感器检测车辆的加速、刹车和转弯，然后让这些圆点跟着车辆运动发生变化。
第一次看到这个功能的人可能会觉得很奇怪：
我都已经晕车了，你还在屏幕边上给我放几个乱动的点？
其实这些点就是故意动给你看的。
正常看手机时，屏幕里的世界太稳定了。苹果做的事情，就是在尽量不影响你看内容的情况下，在周边视野里加入一些和车辆运动相匹配的视觉信息。
这样内耳说我们正在转弯的时候，眼睛至少也能得到一点确实正在动的提示。
近年来关于车内视觉提示的研究，也基本支持这个思路：如果视觉系统能够获得和车辆运动相匹配的信息，晕动症有可能减轻。[5]
但这个东西吧，特别分人，只对一部分人有效，比如对我来说感觉用处就不大。
所以坐车还是少看手机，多看路吧。
参考
- ^Koch A, et al. The Neurophysiology and Treatment of Motion Sickness. Dtsch Arztebl Int. 2018;115:687–696.
- ^Probst T, Krafczyk S, Büchele W, Brandt T. Visual prevention from motion sickness in cars. Arch Psychiatr Nervenkr. 1982;231:409–421.
- ^Griffin MJ, Newman MM. Visual field effects on motion sickness in cars. Aviat Space Environ Med. 2004;75:739–748.
- ^Rolnick A, Lubow RE. Why is the driver rarely motion sick? The role of controllability in motion sickness. Ergonomics. 1991;34:867–879.
- ^Emond W, Bohrmann D, Zare M. Will visual cues help alleviating motion sickness in automated cars? A review article. Ergonomics. 2024;67:77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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