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泽川的管家李叔把我拽下来的。
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太太,您要是死了,先生只会再娶。到时候再生了孩子,您的孩子就白死了。”
我愣住了。
是啊,我死了,谁还记得我的孩子们?
从那天起,我不哭了,也不闹了,连话都很少说。
他来,我就应付两句;
他走,我就做自己的事。
他以为我想通了,对我越来越温和,越来越多愧疚。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在第一次看见他手机里那条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直到第九个孩子。
怀上小恒那年,白楚楚的白血病忽然“稳住”了。
軍区总院的专家会诊说,五年之内不用考虑移植。
陆泽川大喜过望,半夜敲开我房门,跪在牀前抱着我的腿哭:
“阿栀,这个孩子我一定保住。我对天发誓,再不动他一根汗毛。求你了,别打掉他。最后一次,你生下来,我求你。”
我最后还是生了。
不是心软。
是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健健康康、自由自在、能跑能跳的,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孩子。
小恒出生后,陆泽川像换了个人。
他说要补偿我,把自己的景卫排分出一个小组专门跟着小恒,说我想知道孩子在哪,随时能查定位。
我笑着说好。
那些定位,我一次都没点开过。
不是不疼小恒。
是我太清楚陆泽川这个人,他说的话,从来不算数。
今天能把小恒捧在手心上疼,明天白楚楚一个电话说匈口闷,他照样能抱着孩子往她那跑。
我得趁这几年,好好盘算,怎么让小恒活下去。
可现在看来,陆恒或许,根本不需要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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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泽川没回主卧。
他留在軍区大院外白楚楚的公寓,过的夜。
家属院的微信群里,白楚楚发了张照片:
【陆泽川笑着揽着她的肩,陆恒窝在她怀里盯着平板看动画片。】
配文:【一家人的周末。】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第二天一早,陆泽川带着陆恒来了。
他大概是觉得昨天话说重了,手里拎着个限量款的礼盒,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阿栀,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给你定制的人鱼系列的首饰。”
陆恒躲在他腿边,看我的眼神,还带着防备。
我随手接过来搁在柜上,淡声道:“谢谢。”
“妈,我问你个事。”陆恒忽然开口,小嗓子又冲又硬。
我抬眼温和地看着他。
“白阿姨说,你以前为了让爸爸心疼,故意把弟弟妹妹都打掉了,是不是真的?”
他仰着下巴,眼睛里满是恶意。
陆泽川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厉声喝:
“小恒!谁教你说这些的!”
“我没说错!”陆恒梗着脖子,
“白阿姨说你每次怀孕都装开心,转头就把孩子弄掉!你根本就不想给爸爸生孩子!”
我没生气,反倒蹲下身,平视着这个五岁的孩子。
“小恒,妈妈确实打掉了你的哥哥姐姐们。”
陆泽川的呼吸猛地顿住。
我弯着眼睛笑:“因为他们还不够重要。要是小恒也不够重要,想去陪哥哥姐姐们,妈妈也能成全你。”
“姜栀!”陆泽川猛得拽起我。
我重心不稳,腰狠狠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一黑,却还是笑着看他:
“你急什么。我开玩笑的。”
陆恒吓坏了,抱着陆泽川的腿嚎啕大哭:
“爸!我就说她是疯子!她要纱我!你跟她离婚!我要白阿姨当我妈妈!”
陆泽川低头看着号啕的儿子,又看看坐在地板上、嘴角还噙着笑的我。
眼神里第一次浮起巨大的恐慌。
他终于发现,不管他买多贵的首饰、说多好听的话,那个十八岁时眼里心里全是他的姜栀,早就死了。
他伸手想扶我,我先一步自己撑着茶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拿起那个礼盒递回他手里。
“今天你该陪她。我这儿乱,就不留你了。”
我下了逐客令。
陆泽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狠狠撂下一句:
“姜栀,你要是想让我讨厌你,那你成功了。”
他抱着陆恒快步走出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还能听见陆恒的哭声。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轻声说:“讨厌我吧,陆泽川。恨我也没关系。
只要你别再说爱我就行。”
被你爱着,才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