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农场主开价时薪120让我去摘果,干了三天我落荒而逃
落地布里斯班第4小时,我在背包客栈的布告栏上看到一张手写招工启事:芒果农场摘果工,时薪120澳元,包住不包吃,做满两周额外给200澳元现金奖励。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1分钟,脑子里的计算器快按出火星了,120澳元约合人民币560块,一天干8小时就是4480块。我当时想的是,这哪是打工,这是捡钱。
72小时后,我坐在农场主那辆沾满泥浆的丰田皮卡后斗里,手指肿的像烤肠,掌心全是芒果蒂头渗出的白色浆液凝固后的黑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120澳元,买的是我的命。
事情要从我到达澳洲的第2天说起。我本来计划的是标准背包客路线,悉尼看歌剧院,墨尔本喝咖啡,黄金海岸冲浪。但计划赶不上账单,悉尼一晚青旅床位68澳元,机场到市区火车票19澳元,超市里一小盒草莓9澳元。
我的银行卡余额像漏水的桶,每刷一次就听到哗啦一声。于是我打开手机开始搜“澳洲赚钱快的工作”,排在前面的是工地搬砖、海鲜加工厂、还有水果采摘。采摘的时薪标得最高,因为农场永远缺人,澳洲本地人不愿意干,背包客成了主力。
我找到布告栏上那张招工启事,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是个嗓门很大的男人,叫Greg,开口第一句是:“你明天能到吗?芒果不等人,晚来三天,工时就少一半。”我看了眼地图,农场在昆士兰北部的Mareeba附近,从布里斯班坐长途巴士要19个小时。
我说能到,他说好,明天下午3点来镇上的加油站接你。
19个小时的长途巴士,车票143澳元。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时薪真有120,我干3个小时就把车票赚回来了。车上大部分是跟我一样的背包客,德国人、法国人、日本人、韩国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对澳洲的浪漫想象和对赚钱的急迫渴望。
坐我旁边的爱尔兰女生叫Niamh,她已经来澳洲4个月了,之前在珀斯的海鲜厂切鱼,手泡在冰水里每天10小时。她告诉我:“水果采摘是最累的活,但如果你找到好的农场,确实能赚钱。问题是你得先熬过第一周,大部分人在第一周就跑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撸起袖子给我看,手腕到胳膊肘全是细小的划痕和已经结痂的旧伤,“芒果树的叶子会划皮肤,芒果蒂头的浆液会灼伤手指,而且你是按小时算还是按件算?”我说时薪120,她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120澳元一小时?你确定不是一天?
澳洲法定最低时薪才23澳元,农场主开120,要么是紧急抢收,要么是有别的坑等着你。”
她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脑袋上,但当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巴士在往北开,我的银行余额只剩不到900澳元。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农场真的急缺人,芒果成熟了不摘就烂在树上,120澳元是市场供需决定的。但我忽略了一个细节,招工启事上写的是“时薪最高可达120澳元”,那个“最高可达”我完全没注意到。
下午3点,Mareeba镇上的加油站,气温41度。空气里飘着桉树油和柴油混合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像在闻滚烫的铁皮。Greg开着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出现,车斗里扔着几把铁梯、十几个塑料桶和一堆沾满黑斑的帆布袋。
他看起来50多岁,皮肤是那种被昆士兰太阳烤了三十年的深棕色,前臂粗壮,手指关节粗大。他跳下车,看了我一眼,说:“背包扔后斗,上车。”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车子已经发动了。
从镇上到农场还有47公里,其中30公里是碎石路,车开过去扬起一道黄色的尘墙,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见。Greg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在路过一片甘蔗地时开口:“芒果园在坡上,今晚你先住工棚,明天5点开工。丑话说前面,你干不满三天没有工资,干满三天但不满一周,时薪按80算,做满两周才给120。”
我当时愣住了,“不是120一小时吗?”他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那是熟练工的速度。你这种从没摘过芒果的,第一天能摘满20箱就不错了。
20箱,每箱我们按4澳元算,你一小时能摘5箱,那才是120。摘不到5箱,你的时薪就是40、50、60。”
我坐在皮卡副驾驶上,车窗外的热浪把远处的芒果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绿色。胃里翻涌,不是晕车,是我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数字陷阱。120澳元不是时薪,是熟练工在极限速度下的计件换算。
而我,一个连芒果怎么摘都不知道的城市人,第一天可能连最低工资都赚不到。
工棚是两间集装箱改造的铁皮房,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满是灰尘的落地风扇,转起来发出吱嘎吱嘎的金属摩擦声。床铺是上下铺,床垫上铺着一层已经发黄的塑料布,枕头是黑色的,凑近了能闻到前一个背包客留下的汗馊味。同住的有三个越南人,一个德国人,两个法国人。
越南人已经来了两个多月,手掌上的老茧厚得能挡住芒果浆液的灼烧。德国人叫Lukas,来了5天,两只胳膊缠满了医疗胶带,每根手指的关节都贴着创可贴。他看见我,用那种饱经风霜的疲惫语气说:“第一天最恐怖,你的手会经历三个阶段:起泡、破皮、然后结一层假性的硬壳。
到第三天,如果伤口感染了,你连握拳都做不到。”我问他赚了多少,他翻开手机给我看,前5天的总收入是914澳元,平均每天183澳元,按他每天9小时的工时算,时薪只有20澳元出头,刚好踩在澳洲法定最低工资线上。他说:“你要快,不是一般的快,是像机器一样快。
摘一颗芒果的时间不能超过4秒,否则你就是在给Greg送免费劳动力。”
第二天凌晨4点40分,天还没亮,Greg的皮卡大灯就照进了工棚。气温已经31度了,空气湿度高得吓人,整个人像被一块湿热的毯子裹住。我穿上长袖衬衫,戴上一双在镇上买的3澳元棉手套,坐上Greg的车去了果园。
芒果园在坡地上,一排排芒果树整整齐齐,树冠浓密,地上散落着被鸟啄过的烂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过头的甜腻味,混着泥土里的腐殖质和杀虫剂的化学气味。Greg给我一个帆布包、一个带钩子的长杆和一个小型计数器,说:“看到颜色发红或发黄的芒果就摘,蒂头留1厘米,轻轻放进包里,不要扔。压伤一个扣2澳元。”
我抬头看那些芒果,密密麻麻挂在枝头,每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表皮上带着晨露,在逐渐变亮的天光里像一颗颗深红色的卵石。我伸出手,摘了第一颗,蒂头渗出一小滴白色浆液,瞬间变成深褐色,像血一样顺着果皮流下来。4秒,我摘了第一颗。
第二颗花了6秒,因为果子卡在两根树枝中间,我得踮着脚把树枝掰开。第三颗的位置更高,我跳起来用钩子勾住,结果用力过猛,整根枝条弹回来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到早上8点,太阳完全升起来,果园里的温度从31度飙到了43度。我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辣得我睁不开眼。我的帆布包里装着大约60颗芒果,Greg走过来翻了翻,从里面挑出9颗扔到地上,“这些不够红,这些被虫子咬过,这些蒂头留太短了,自己看,压伤了多少?”
我低头看,包里底部有3颗芒果已经裂开了,果汁渗出来,把帆布包染成了深褐色。他扣了我6澳元,然后说:“继续,别站着发呆。太阳升起来以后,果皮变软,更容易碰伤,你得换手法。”
我重新开始摘,但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累,是疼。棉手套早就被芒果浆液浸透,那种白色的液体干了以后变得又硬又黏,把手指关节的皮肤往下扯,每握一次钩子都像在撕自己的皮。到中午11点,我摘了11箱,每箱按4澳元算,赚了44澳元,扣除被扣的6澳元,到手38澳元。
三个小时,时薪不到13澳元。那一刻我的脑子完全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念头: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中午休息30分钟,Greg扔给我们几袋超市打折的切片面包和一罐没有牌子的花生酱。越南人直接坐在树荫下,把鞋脱了,脚底板的皮白得像泡过水的纸,一层一层往下掉。德国人Lukas的胶带已经被汗浸透了,粘不住,他干脆撕掉,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还在渗组织液的新皮。
他苦笑着对我说:“欢迎来到澳洲的B面。你在悉尼和墨尔本看不到这些,但这里才是大多数背包客真正待的地方。”我咬了一口面包,花生酱咸的吓人,混着汗水和芒果浆液的味道,我差点吐出来。
但我强迫自己咽下去,因为下午还要继续干5个小时。
下午的果园像一座巨大的桑拿房,地面温度实测59度,鞋底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我学会了不用钩子,直接用手托住芒果底部,用拇指轻轻一顶果蒂,果子就掉进掌心,然后迅速放进袋子里。这个动作如果做熟了,确实能在3秒内完成一颗。
我的速度从每小时4箱提升到了7箱,但代价是右手拇指的指甲缝里全是浆液,那种液体干了以后变成了黑色的硬壳,洗都洗不掉,只能等新指甲长出来把旧指甲顶掉。到傍晚6点收工,我摘了46箱,赚了184澳元,扣除12澳元的压伤罚款,到手172澳元。按我实际在岗的9.5小时算,时薪大约18澳元,还是低于澳洲法定最低工资。
Greg在收工前说了一句:“今天不错,比我想象的好。明天5点继续,争取摘60箱。60箱以上,我每箱给你4块5。”
那天晚上我躺在工棚的床上,浑身像散了架。手指关节疼到睡不着,脚底磨出三个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袜子和皮肉粘在一起,脱袜子的时候扯下一整块皮。风扇吱嘎吱嘎转了一夜,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4点40分,闹钟响的时候,我用了整整3分钟才从床上坐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腰疼得不能弯。我想过不干了,但想起自己已经投入的143澳元车费和40澳元的工具手套长袖,还有那三天的工资规则,我咬咬牙爬了起来。
第二天的情况没有更好,反而更糟。我的速度上来了,但手开始不听使唤。到上午10点,我已经摘了35箱,但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磨出一个巨大的水泡,然后被芒果浆液灼伤,水泡破了,里面的液体和浆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黄褐色的脓水。
我用创可贴缠了三圈,但没摘几颗,创可贴就滑掉了。Greg过来检查我的包,挑出十几颗“不合格”的果子,扣了8澳元。他说:“你的问题是太急了,果子抓得太紧,蒂头留太长。
慢下来,重新练。”但我慢不下来,慢下来就意味着时薪更少。这是一个死循环:越快越容易受伤,越受伤越慢,越慢赚的越少。
到第三天早上,我的手指已经肿到不能完全弯曲。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像两根煮过的香肠,皮肤绷得发亮,指甲缝里的黑色硬壳下面开始流黄水。我试着握笔,握不住;试着拿叉子,叉子从手里滑下来。
Greg看了一眼我的手,说:“感染了。你今天别摘了,去仓库分拣。分拣是时薪制,23澳元一小时,但只有8小时,不加班。”
我去了仓库,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皮棚子,堆满了装芒果的纸箱。我的工作是把摘下来的芒果按大小和颜色分成三档:出口级、本地超市级、加工果汁级。仓库里没有风扇,温度比外面还高,芒果散发出的甜味浓到发苦,苍蝇在纸箱间嗡嗡乱飞。
我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两只手戴着橡胶手套,把芒果一个一个拿起来看,再放进不同的箱子里。这个活看起来轻松,但8个小时下来,我的腰和脖子像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手指的伤口被橡胶手套闷着,肿得更厉害了。晚上收工时,我的右手已经不能握拳,指甲缝里的黄水渗出来,顺着指关节滴到地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棚门口,看着远处山坡上的芒果园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深黑色的剪影。越南人在旁边用手机跟家里人视频,说这边很好,赚得多,不用担心。德国人Lukas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他干满了一周,拿到手的钱是1246澳元,扣除住宿和工具,还剩900多。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如果你是为了钱,去找计件的蓝莓园,那个赚的比芒果多。如果你是为了体验,体验已经够了,别把命搭进去。”我算了一笔账:三天,我总共摘了121箱,分拣了8小时,总收入是523澳元,扣除罚款22澳元、工具手套长袖40澳元、镇上买的水和食物37澳元,到手424澳元。
平均每天141澳元,时薪大约15澳元。而我的身体,需要至少一周才能恢复。手指的感染已经蔓延到了手掌,大拇指根部肿起一个硬块,按压有剧烈的刺痛。
我查了手机,最近的诊所在镇上,周末不开门,工作日挂号费75澳元。我没去看,因为看不起。
第四天早上5点,Greg的皮卡准时出现在工棚门口。我没有上车。我把背包甩上肩,站在晨雾里对Greg说:“我不干了。”
他摇下车窗,表情没有惊讶,甚至带着一丝早就料到的神情。他说:“你干了三天,按规则时薪80,没做满一周,没有额外奖励。你的工资是387澳元,扣除罚款和住宿,到手341。
现金还是转账?”我说现金。他从钱包里数出几张澳元,递给我,“如果你改变主意,下个月还有一批晚熟品种。”
我没有接话,把钱塞进口袋,转身往镇上走。47公里,我走了11公里,才搭上一辆路过的邮车。邮车司机是个胖胖的澳洲女人,递给我一瓶水,说:“又是从Greg那儿跑出来的吧?
你这个月第4个了。”我拧开水,灌下半瓶,嗓子里的甜腻味终于淡了一点。车窗外的芒果园在阳光里绿得刺眼,一颗颗红色的芒果挂在枝头,远远看去像一片沉默的、燃烧的果实。
回到布里斯班已经是两天以后。我的手指还在流黄水,指甲缝里的黑色硬壳开始松动,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我在青旅的公共厨房里用冰水泡手,旁边一个英国男生正在做意大利面,他问我农场怎么样,我笑着说:“时薪120,你没听错,120澳元。”
他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我把手从冰水里抽出来,举到他面前,十根手指肿的像十根大小不一的紫红色萝卜,指甲盖下面的黑斑像长在肉里的霉点。
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120,买的是你的手啊。”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Niamh在巴士上说的话。120澳元不是时薪,是一道门槛,把无数像我一样急于赚钱的背包客骗进昆士兰的果园里,然后用计件、罚款、高温和伤口把他们一层层剥开,最后留下的,是那些已经习惯疼痛、速度够快、能在一个小时里摘够5箱的人。而这些人,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指甲缝里的黑斑、手掌上的老茧和再也回不去的指关节换来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输入523,除以我三天里流的汗、磨掉的三块皮、感染的两根手指和每晚因为疼痛少睡的4个小时。数字不够用,计算器显示的是一个冷冰冰的小数:15.4。时薪15澳元4分,这是澳洲法定最低工资的三分之二,是Greg招工启事上那个120澳元的零头。
我关掉手机,把泡手的那碗冰水倒进水池,冰块撞击不锈钢碗壁,发出细碎的声响。手指还在疼,但那种疼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皮肉下面重新生长。我知道过几天指甲缝里的黑斑会随着新指甲的长出而消失,手背上的划痕也会结痂脱落。
但那个数字会留下来,像一个被太阳烤焦的印记,贴在我对澳洲所有浪漫想象的背面。
旅游出行Tips:
1. 澳洲法定最低时薪为23.23澳元,任何低于这个数字的现金工都属于非法,务必通过Fair Work Ombudsman官网核查雇主信息。
2. 水果采摘类工作多为计件制,招工广告上的“时薪最高”通常需要达到当地熟练工速度的80%以上才能实现,新手前两周实际时薪普遍在12-18澳元。
3. 昆士兰北部芒果产季集中在11月至次年1月,白天果园地表温度可达55度以上,建议准备长袖防磨服、宽檐帽、2双以上的劳保手套和至少3升水。
4. 从布里斯班到Mareeba的长途巴士票价在140-190澳元之间,耗时19-22小时,中途停靠7个站点,夜间乘车需自备颈枕和薄毯。
5. 芒果浆液含有漆酚类物质,对皮肤有灼伤作用,接触后应立即用肥皂和大量清水冲洗,禁止用酒精或湿巾擦拭,否则会加速渗透。
6. 澳洲偏远地区诊所周末普遍不营业,工作日挂号费75-120澳元不等,建议出发前购买覆盖农场工作的医疗保险,最低档约每周35澳元。
7. 农场工棚多为无空调铁皮房,夜间室内温度仍可达35度,务必自备便携风扇、耳塞和防虫喷雾,驱蚊液建议选择含DEET成分的。
8. 如果做满两周却未获得约定报酬,可拨打Fair Work热线13 13 94或通过ATO举报雇主逃税行为,需保留工时记录、工资单和短信聊天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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