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讲,戚继光来到世上这事儿,得从他爹戚景通五十岁还没儿子说起。戚家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到了戚景通这辈,官做得不小,唯独膝下荒凉。他走遍名医,见庙就拜,夫人肚子始终没动静。堂堂将军,为这事愁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年戚景通去山西洪洞县公干,听当地人说城西乾元山上有座元阳观,供的是太乙真人,有求必应。他第二天就上了山。走到半道林子里,听见孩子哭,钻进去一看,一个少年正摇着昏倒的老汉。戚景通心善,喂了水,掏出五两银子塞给爷孙俩,这才继续上山进香。他在太乙真人像前跪得瓷实,心里就一句话:赐我一子,续戚家香火。
回去路上,他连做了三夜同样的梦。一个白胡子老道对他说:念你心地良善,特命小徒哪吒投你家去。戚景通醒来不敢声张,到家没多久,夫人真就怀上了。
到了嘉靖七年闰十月初一那晚,戚家宅子里出了件怪事。戚景通半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拱手作揖,嘴里嘟囔着什么。夫人张氏把他推醒,他说梦见一个穿红袍的神仙踩着云下来了,正迎着呢,那神仙一转身变成只老虎,蹿进了南屋。话音刚落,丫鬟来报:南屋生了,是个小子。
戚景通跑过去一看,天边正泛红光,满院子照得暖洋洋的,云彩一层叠一层,跟莲花瓣似的。他抱起孩子,想起梦里那神仙姓钟,自称八百岁,便给孩子取个小名叫“钟祥寿”。至于大名,他望着窗外那片霞光,说就叫“继光”吧,盼这孩子往后能光耀门楣。
这娃打小就不安分。戚景通炼丹剩下些水银,搁鼎里封着,叮嘱谁也不许动。戚继光趁他爹出门,把火生旺了,鼎烧得通红。戚景通回来一看,魂都吓飞了,掀开鼎盖,水银全成了金疙瘩,孩子蹲在旁边嘿嘿笑。后来又拿火药当玩意儿点着玩,把半间屋子熏得漆黑,他爹骂他,他梗着脖子不认错。戚景通叹了口气,跟人说:“这崽子胆大包天,将来要么闯大祸,要么成大事。”
鲁桥镇上还有个怪老头,常年窝在一棵枯树底下,穿件粗布褂子,谁也不知他多大岁数。戚景通去问子嗣,老头说:“你明年茅山回来再找我。”第二年果然应验,老头指着日子说:戊子年闰十月朔,长子生,将来是三朝虎臣,比卫青霍去病不差。后来戚继光真就在那天落地,老头又来了,说愿收这孩子当徒弟。可等戚继光长大去找,枯树底下只剩一堆落叶,人早没影了。
老辈人传这话,信不信由你。但有一桩事是真的:戚继光十六岁袭了父职,头一回带兵就被老兵油子们瞧不起。他没吭声,回去翻烂了他爹留下的兵书,后来在义乌招了三千矿工农民,练出一支戚家军。台州九战九捷,斩倭寇几千,自己这边伤亡不到二十个。倭寇听见“戚”字旗号,腿肚子先转筋。
所以老人们说,哪吒不哪吒的倒不打紧,要紧的是戚景通那五两银子没白花。善心换来个儿子,儿子换来了东南沿海几十年的太平。这笔账,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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