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5岁住养老院,儿女10年没来看我1眼,第11年我直接消失离开

我叫赵德柱,今年七十六了。这篇东西是我口述,隔壁床的老孙头帮我写的。他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字写得周正,就是耳朵背,我说一句他得凑过来问三遍。不过没关系,我时间多得很。

我是在六十五岁那年进的养老院。老伴走得早,六十二岁没的,胃癌。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老赵,别拖累孩子。”我点头说好。那时候儿子在深圳,女儿在省城,都忙。忙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十年里,他们总共来过三次。第一次是送我进来那天,第二次是签什么补贴文件,第三次是去年,来问我老房子到底怎么处理。

养老院在城东,以前是个国营厂的招待所改的。我住二楼靠窗那间,窗外有棵玉兰树,春天开白花,花瓣掉在窗台上,像纸钱。头两年我还盼,每到周末就坐在大厅里,看着门口。后来不看了,大厅那个座钟一到下午三点就响,响得人心慌。我就回屋躺着,看天花板上的裂纹,一条一条数,数到八十七条的时候,护工小刘来送晚饭。

小刘是农村来的,二十出头,脸圆圆的,说话嗓门大。她每次给我送饭都要说一句:“赵大爷,今天有红烧肉,您多吃点。”其实那红烧肉是豆腐做的,我吃得出来。不过我从不说破,她也不容易,一个人管三层楼,夜里还要查房。

日子就这么过。我隔壁床的老孙头比我晚来两年,他是自己要求来的,说家里房子太小,儿媳妇嫌他咳嗽声音大。他来了以后我俩就下棋,下那种最简单的五子棋,他总输,输了就急,急完了又笑。他说:“老赵,你这个人心里不装事,所以能赢我。”我说:“我装什么事,我连儿女都不想了,还装什么事。”

其实我想。怎么能不想。儿子小时候发高烧,我背着他跑了十里地去医院,那时候没车,全是土路,我鞋都跑掉一只。女儿出嫁那天我躲在厨房哭,怕她看见,拿围裙捂着脸。这些事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但我不说,说了没用,说了也没人听。

到了第十年,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吃了小刘送来的稀饭和咸菜。然后我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床头柜里那点东西收拾了一下——一个旧钱包,里面夹着老伴的一寸照片;一串钥匙,是老房子的,虽然早就租出去了;还有一封信,是十年前女儿写来的,就两行字:“爸,我们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吴,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电脑,见我来了,站起来扶我坐下。我说:“吴院长,我要走了。”他愣了一下:“赵大爷,您去哪儿?儿女来接您?”我说:“不是,我自己走。我今年七十五了,住了十年,够了。我想出去转转。”他劝我,说外面不安全,说我年纪大了,说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好交代。我说:“交代什么?我自己的命,我自己交代。”

他拗不过我,最后让我签了个什么免责声明,还叫小刘帮我把东西拎到门口。小刘眼睛红红的,说:“赵大爷,您去哪啊?”我说:“不知道,先走走。”她塞给我一袋橘子,说路上吃。

我出了养老院大门,往左拐。左边是条大路,车多,声音吵。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右拐。右边是条小路,通向一个老居民区,路两边种着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落在地上踩起来沙沙响。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一个菜市场。门口有个老头在卖烤红薯,推着那种铁皮炉子,香味飘过来,我鼻子一酸。

我买了一个红薯,五块钱。老头找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大爷,您一个人?”我说:“嗯,一个人。”他说:“我也一个人。我在这儿卖红薯卖了八年,每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风雨无阻。”我说:“你儿女呢?”他说:“在美国。十年没回来了。”我说:“那你想他们吗?”他笑了笑,没说话,从炉子里又夹了一个红薯,用纸包好递给我:“这个送你,趁热吃。”

我拿着两个红薯,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公园,里面有人下棋,有人遛鸟,有人跳广场舞。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把红薯吃了。吃完以后,我把钱包里的那张照片拿出来看。老伴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扎两条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说:“老伴啊,我出来了。以后我替你活,替你看看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一晚上八十块,房间很小,床单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但我睡得特别踏实,十年来第一次没吃安眠药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个事做。

公园旁边有个社区服务中心,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招保洁员,每天上午两小时,一个月给八百。我进去问了,一个年轻姑娘看看我,说:“大爷,您多大岁数了?”我说:“七十五。”她说:“这么大年纪了还干活?”我说:“不干活干嘛?等死啊?”她笑了,说:“行,您明天来试试。”

我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去社区扫地,扫完地就跟几个老头下棋。中午在小饭馆吃碗面,下午去图书馆看报纸。图书馆管理员认识我了,给我留靠窗的位子,说那边光线好。我看完报纸就给她讲上面的新闻,她听得直点头。

至于养老院那边,我听说我走了以后,儿子女儿都打过电话,问院长我人去哪了。院长说不知道,他们就报警了。警察来问了一圈,也没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上个月,我在街上碰见了小刘。她看见我吓了一跳,说:“赵大爷!您怎么在这儿?”我说:“我在这儿扫地啊。”她眼圈又红了,说:“您怎么不回去?大家都惦记您。”我说:“小刘,你告诉我,我回去干嘛?回去等他们来看我?十年了,他们连个电话都没有。我与其在那儿坐着等死,不如出来走走。我现在每天有事做,有人说话,吃得下睡得着。这不比在养老院强?”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说:“这是您儿子的电话,他上次来院里找您,让我看见您就给他打。”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撕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刘急了:“大爷,您这是干嘛?”

我说:“小刘,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我不是恨他们,我就是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前六十年为父母活,中间三十年为儿女活,最后这几年,我得为自己活。他们来不来,认不认我,那是他们的事。我活得好不好,那是我的事。”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菜市场:“看见那个卖红薯的老头了吗?他儿女也在国外,十年没回来。但他每天卖红薯,笑得比我儿子还开心。为什么?因为他想通了。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人管,是自己把自己当个废物。”

小刘走了以后,我接着扫我的地。扫到那棵梧桐树下,叶子又落了,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我慢慢扫,不着急。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人放风筝,一个小孩子跑过去,风筝在天上飘啊飘。

我抬头看了一眼,心里说:“老伴,你看,这世界多好啊。”

至于我儿子女儿,他们要是哪天想通了,来找我,我请他们吃烤红薯。要是想不通,那就算了。我已经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了。剩下的日子,我要自己过。

那个社区服务中心的姑娘昨天问我:“赵大爷,您怎么每天都这么高兴啊?”

我说:“因为我现在活的是自己。”

她笑了,说:“您真有意思。”

我也笑了。我没告诉她,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老伴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一眼,跟她说说话。我说:“老伴,我今天扫了三条街,下了五盘棋,还看了一份报纸。报纸上说,明年养老金又要涨了。”

“你放心,我替你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