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干律师整整11年,现在案源断了,月收入不到三千

我哥大我五岁,从小就是家里那个“有出息”的。2013年他拿到律师执业证那天,我爹在村里放了一挂两千响的鞭炮,二大爷端着酒杯说咱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我哥端着酒杯红着脸,说以后谁家打官司找他,保准给办得漂漂亮亮。

那时候他多风光啊。在石家庄一家中等律所执业,专做交通事故和工伤理赔,一个月接四五个案子跟玩儿似的。最猛的时候他同时跟了十七个案子,开庭排期排到两个月后,当事人排着队请吃饭。我嫂子就是那时候相中他的,说这小伙子能挣钱,有前途。

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先是2018年前后,保险公司理赔流程越来越规范,很多小事故自己就能协商,不用请律师了。接着是2020年疫情,法院网上开庭,当事人一看不用跑腿,找个代写诉状的几百块钱就解决了。我哥还按老路子跑医院蹲点发名片,一天下来发出去两百张,加微信的不到五个。

去年冬天我回老家,碰见我哥在院子里劈柴。我说哥你咋不去所里,他头也没抬说“没案子去干嘛”。我爹在旁边直叹气,跟我说你哥现在一个月到手两千八,上个月还交了一千二的社保,你嫂子天天跟他吵。

我去他屋里坐,他拿出手机给我看微信通讯录,划拉半天找出来一个叫“王总”的。说这人欠他三千块代理费,都两年了,要了八回没要上来。又翻到一个“赵哥”,说这人去年找他打离婚官司,谈好五千块,案子结了人跑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问他为啥不去法院起诉,他自己苦笑:“我起诉他?诉讼费加时间成本,搭进去都不够。”

最让他窝心的是去年秋天那件事。他一个老同学给他介绍了个案子,标的额不大,八万块的借款纠纷,说好代理费六千。我哥吭哧吭哧跑了三趟法院立上案,开庭前一天当事人突然说双方和解了,不打了。六千变成一千五,我哥问为啥,人家说“你又没开庭,就跑了跑腿”。我哥那天晚上在我家喝了半斤酒,红着眼跟我说:“弟,哥干了十一年了,以前人家叫我李律师,现在连小区保安都喊我老李。”

我嫂子托人给他找了份企业法务的活儿,月薪七千五,五险一金。我哥去面试了,人家看了他简历说“您这岁数再转法务有点晚了”,最后要了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我哥回来把简历往茶几上一摔,三天没出屋。

转机是上个月的事。村里二大爷家孙子在工地上让钢管砸了脚,包工头扔下五千块就不管了。二大爷拄着拐棍来找我哥,说三儿你给想想办法。我哥一听工伤,眼珠子亮了,问清情况,掏出手机就开始记。第二天他跑了趟人社局,把工伤认定材料递上去了,又带着二大爷孙子去做了劳动能力鉴定。前后跑了小半个月,伤残十级定下来了,包工头那边托人传话,说愿意再给三万。

我哥没松口,直接算了一笔账:医疗费、误工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加起来八万出头。包工头傻眼了,最后七万八私了。二大爷拿到钱那天,提着一兜子鸡蛋上我家,进门就喊我爹:“老李,你这儿子没白供!”我哥在旁边搓着手嘿嘿笑,说二大爷您别客气,应该的。

事情传出去,村里在县城打工的、隔壁村搞装修的,陆陆续续来找他。都是些小案子,要钱的、争宅基地的、工伤磕碰的,代理费三千五千的。我哥来者不拒,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赶公交,晚上回来在本子上记账。这个月我问他咋样,他翻着账本给我看:十二个咨询收了六百,两个案子收了四千五,还有一个工伤正在谈。

“加吧加吧,能过五千了。”他合上本子,点了根烟,“你嫂子脸色好看多了。”

我爹现在逢人就说:“我儿子在县城帮农民工打官司呢,挣得不多,但睡得踏实。”二大爷在旁边接话:“啥叫好律师?给老百姓办事的才叫好律师。”

前天我哥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以前的老客户介绍了个交通事故的案子给他,标的二十多万,代理费能拿一万二。电话里他声音压得低,但我听得出来,跟当年放鞭炮那天一个调调。

“弟,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名片了?背面印上‘农民工维权’几个大字。”

我蹲在自家地头笑了半天,说哥你印吧,印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