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0月,北京一间办公室里,荣毅仁给熊向晖打去电话。电话内容很直接:“向晖同志,我要来拜访你。中央已经决定,让你到中信工作。”

熊向晖听完,并没有马上答应。此时的他,已经从调查、统战和外交岗位上走过多年,正准备向中央提出离休,整理自己的革命经历。对他而言,退休并不是躲清闲,而是想把那些不能遗忘的往事,认真写下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中信需要他。

这家公司的来头不小。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利用国外资金、引进先进技术,逐渐成为经济建设中的重要课题。可在当时,怎样借外力发展自己,既缺经验,也缺一个能让国内外都放心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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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国务院批准成立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10月正式开业,荣毅仁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中信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行政部门,也不是传统工厂,而是承担引进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任务的国有企业。

这个定位,在当时相当新鲜。

荣毅仁清楚,外国投资者看重的不只是项目,更看重中国是否有稳定、可靠、懂规则的合作窗口。因此,他坚持把中信办成一个对外开放的窗口,同时又不能脱离国家的整体部署。

公司刚起步时,困难几乎是成堆出现的。人员编制有限,业务范围却不断扩大;不少部门对新型经营方式不熟悉,彼此之间难免有疑虑。荣毅仁有商业经验,却需要一位熟悉政策、善于沟通的人,把企业设想转化为各方面能够理解的方案。

熊向晖的价值,正是在这里体现出来。

他早年曾在胡宗南身边从事秘密工作,长期处于复杂环境之中。新中国成立后,又参与外交和统战工作,曾任中国驻墨西哥大使。这样的人,未必熟悉企业账目,却懂得如何判断形势、协调关系,更知道一项新政策怎样才能稳妥落地。

熊向晖到任后,先面对的不是业务,而是“人”的问题。中信原定编制只有几十人,后来随着业务增加,实际人员已经超过二百人。国家当时正在精简机构,中信却确实需要扩大队伍,这个矛盾摆在桌面上,谁都绕不过去。

熊向晖没有简单地喊困难,而是把中信承担的任务一项项列清楚:引进资金需要金融人才,国际合作需要外语和法律人才,项目管理也不能只靠临时抽调。经过反复协调,中信扩编方案逐步得到认可。1983年2月,国务院同意中信在控制规模的前提下增加编制。

这件事看似只是数字变化,背后却说明一个道理:改革中的新机构,不能只按旧办法管理,也不能把“特殊”理解成无原则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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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毅仁在经营上敢闯,熊向晖则更多承担了沟通和协调的职责。两人配合得很有特点,一个熟悉市场和实业,一个熟悉政策与人事关系。中信需要向外走,也需要向内解释;既要敢于提出新办法,又要让各部门明白,这些办法服务的是国家建设,而不是个人经营。

中信发行海外债券的尝试,就是一个典型例子。20世纪80年代初,国内资金紧张,一些大型项目进展受阻。荣毅仁提出通过海外融资筹集资金,起初引发不少争议。毕竟,中国长期强调不依靠外债,向日本发行债券更是需要慎重权衡。

在多方沟通后,中信于1982年在日本发行100亿日元私募债券,相关资金用于支持国内建设项目。这一步并不喧闹,却让许多人第一次看到,国家企业也可以运用国际金融工具解决发展中的实际困难。

熊向晖并不把自己当成企业家。他在中信的作用,更像一座桥梁。桥的一头连接国务院和各部委,另一头连接荣毅仁以及中信的经营团队。哪里有误解,他去说明;哪里有分歧,他去协调;涉及原则的问题,则坚持按中央批准的方向办。

有一次,荣毅仁谈到中信的发展,曾强调公司需要的不是特殊照顾,而是能够按照实际任务开展工作的政策空间。这句话说得很实在。没有相应权限,企业无法承担对外开放的任务;没有国家约束,企业也容易偏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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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熊向晖自己并不迷恋职务。1983年6月9日,他再次向中央提出离休申请,希望利用余年整理回忆材料。6月13日,荣毅仁得知后向国务院写信,说明熊向晖在中信工作中的作用,恳请不要批准他的离休请求。

荣毅仁看中的,不只是熊向晖的经历,更是他的分寸感。中信当时正处在探索期,最缺的不是口号,而是既懂政治原则、又能处理复杂关系的人。

熊向晖后来仍留在中信工作。1985年8月,他辞去中信党组书记职务,但继续担任副董事长,直到1989年1月离休。荣毅仁则继续主持中信多年,直至1993年当选国家副主席后卸任董事长。

两位老人合作的时间并不算特别长,却恰好处在中信最需要定方向、立规矩的阶段。一个把企业推向市场和国际合作,一个帮助企业在政策与现实之间站稳脚跟。那段经历,也成为中信早期发展中极具分量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