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岁老人上厕所时心脏骤停,儿女拒绝抢救,医生感慨:太通透了
老爷子姓王,叫王德厚,今年九十二,住在城南柳树胡同那套老宅子里。说是老宅子,其实就是他四十岁那年自己脱坯盖的三间砖房,后来翻修过两回,换了瓦,抹了墙,接了自来水,装了空调,但底子还是那个底子——墙根底下垫着青砖,房梁上挂着老玉米,院子里那棵枣树是他老伴活着的时候栽的,现在树冠遮了半个院子,年年结一树脆枣,老爷子晒干了搁在坛子里,谁来串门就抓一把塞人家兜里。
王德厚这辈子没干过啥惊天动地的事。年轻时候在城关粮站扛麻袋,一天扛两百斤走三里地,扛了二十多年,腰上落了毛病,老了以后直不起腰来,走路往前哈着,跟个问号似的。但他体格是真硬朗,九十二了,耳不聋眼不花,牙掉得只剩四颗,吃馒头得掰碎了泡汤里,吃枣得搁嘴里含半天,但人家还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蹬三轮车去菜市场买菜。他闺女王秀兰每周来两趟给他收拾屋子,每回进门都看见老爷子正蹲在院子里拔草,王秀兰就嚷嚷:“爹你蹲那儿干啥?回头再闪着腰!”老爷子就抬头嘿嘿笑:“活动活动,老坐着就锈了。”
王德厚仨孩子。大儿子王建国在区教育局退休了,六十七,满头白发,自己都当爷爷了;二闺女王秀兰六十三,退休前在街道办管妇联;老儿子王建军最小,也五十八了,在银行当保安。仨孩子都孝顺,轮流来看他,隔三差五送吃送喝。老爷子谁家也不去,就住老宅子里,说“我哪儿也不去,我死也得死在我这炕上”。仨孩子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反正住得都不远,骑车二十分钟的路。
老爷子有个毛病——爱喝两口。不是啥好酒,就是镇上小卖部打的散酒,五块钱一斤,搁在床底下那个老坛子里,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倒一小盅,咂吧咂吧喝完了再把盅子舔一遍,说“不能糟践”。王秀兰劝过多少回:“爹你这么大岁数了别喝酒了。”老爷子说:“我喝了七十年了,你让我戒了还不如让我戒饭。”王秀兰拿他没办法,就跟他约法三章——一天最多一盅,多了不让喝。老爷子满口答应,背地里偷着喝没喝谁也不知道。
出事那天是礼拜四,下午五点多。王德厚在家看电视,央视戏曲频道放《朝阳沟》,他看得正乐呵,忽然觉得肚子有点胀,就起身去后院上厕所。他家那个厕所是老式旱厕,后院墙角挖个坑,砌上砖,搭个石棉瓦顶,蹲坑底下搁个桶,满了就掏。王秀兰给他换了马桶,他不乐意,说“我蹲了一辈子蹲坑,坐那玩意儿拉不出来”。王秀兰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
老爷子进了厕所,蹲下去没两分钟,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有人拿擀面杖横着抵在他心口窝。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眼前一黑,一头栽在厕所门板上,整个人顺着门板往下出溜,最后歪在了蹲坑旁边。
王秀兰那天正好来送菜。她买了二斤韭菜和一块豆腐,骑着电动车到胡同口,碰见邻居老刘头。老刘头说:“秀兰你来得正好,你爹进厕所半个钟头了还没出来,我喊了两声没人应。”王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扔下电动车就往家跑,冲进后院一看,门板半开着,她爹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乌紫,胸口不动弹。
王秀兰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扯着嗓子喊“爹!爹!”喊了两声没反应,她哆嗦着掏出手机打120,又给大哥和弟弟打电话。王建国从家里跑过来五分钟,王建军从银行骑车赶过来十分钟。仨孩子围着老爷子,王建国把手指头搁在老爷子鼻子底下试了试,脸色变了:“没气儿了。”
王建军扑通跪下了,拍着老爷子脸喊“爹!爹你醒醒!”王秀兰蹲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跟120调度员说地址。王建国没慌,他当过兵,在部队学过急救,把老爷子放平了,解开领口,开始做心肺复苏,按了大概两分钟,额头上全是汗。
120十分钟以后到的。急救医生姓张,三十来岁,带着俩护士,进门一看情况,立马接上手,上了心电监护。屏幕上一条直线,血压测不出来,血氧测不出来。张医生打了肾上腺素,推了两轮,屏幕上还是直线。张医生看了一眼王建国:“大哥,老爷子心脏骤停,没有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固定,我建议送医院继续抢救,但说实话,希望不大了。”
王建国蹲在老爷子旁边,攥着他爹那只冰凉的手,抬头问张医生:“多大希望?”
张医生说:“老爷子九十二了,心脏骤停发现得晚,至少二十分钟没供血,就算救回来,脑子也受损了,大概率植物人,靠呼吸机维持。”
王建国扭头看了看妹妹和弟弟。王秀兰蹲在墙角抹眼泪,王建军跪在他爹旁边,一只手攥着他爹的胳膊,哆嗦得厉害。王建国看了他俩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跟张医生说:“大夫,不抢救了。我们不送医院了。”
张医生愣了一下:“你确定?不送医院就是放弃,你爹就没了。”
王建国点头:“确定。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好几回,说他哪天不行了千万别折腾他,别插管子别上呼吸机,让他利利索索走。我们哥仨都听见了,不止一回。”
王建军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哥,咱真不救了?”
王建国蹲下来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建军,咱爹九十二了,这辈子没受过大罪,走的时候也没遭啥大罪。你要是把他送医院插一管子,他受罪,咱仨也跟着受罪,最后人还是留不住。咱爹最烦去医院,说‘那地方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咱让他走家里,走他那张炕上,踏实。”
王秀兰抽抽搭搭地说:“哥,我同意。”
张医生站在旁边,把病历本合上了,说了句:“老爷子有你们这样的儿女,是他的福气。”他让护士把药收了,监护仪撤了,把老爷子抬到炕上,拿湿毛巾擦了擦脸,又拿把梳子把老爷子花白的头发梳顺了。王秀兰给老爷子换了身干净衣裳,蓝布褂子黑裤子,那是老爷子早些年自己扯布做的,一直压在柜子底下,说“等我走那天给我换上”。王秀兰找出来的时候,褂子叠得板板整整的,兜里还揣着个手绢,手绢里头裹着五块钱。
王建国在炕头点了一炷香,仨孩子围着炕坐了一宿,谁也没睡。王秀兰翻来覆去念叨:“爹你走慢点,到那边找着我妈,跟她说我们都好。”王建军闷着头抽烟,抽到天快亮的时候说了句:“咱爹这辈子没跟我们红过脸,就一回,我小时候偷他酒喝,他拿笤帚疙瘩满院子撵我,撵上了也没真打,就照我屁股上拍了两下,说‘小兔崽子,酒是老子喝的,你长大了再喝’。”
王建国说:“咱爹那个人,嘴上不说啥,心里头啥都有数。他早几年就跟我说过,‘建国啊,我死了你别给我大操大办,别请吹鼓手,别摆流水席,把我埋你妈旁边就行,省下钱给孩子们上学’。他那会儿身体还硬朗着呢,就开始交代后事了。”
天亮以后,仨孩子给亲戚朋友打电话报丧。王建国去了趟社区开了死亡证明,又联系了殡仪馆。火化那天来的人不多,就家里亲戚和几个老街坊。殡仪馆的人问要不要搞个告别仪式,王建国说简单搞一下就行,放段哀乐,鞠仨躬,完事。骨灰盒是王建国挑的,最便宜那款松木的,六百块钱。王秀兰说“哥你咋不挑个好点的”,王建国说“咱爹活着的时候说了,死了花那钱干啥,够买多少斤猪肉的”。
办完丧事,仨孩子回去收拾老宅子。王秀兰在老爷子床底下翻出那个酒坛子,里头还剩二斤多散酒。她问王建国:“这酒咋整?”王建国说:“倒了可惜,留着吧,过年的时候给咱爹供一碗。”王建军在旁边插嘴:“哥,你说咱爹走的时候知道不知道咱说不抢救了?”王建国想了想说:“他知道。他要不知道,他能走得那么安详?你看他躺炕上那样,跟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带着笑呢。”
张医生后来把这事发到了朋友圈,没有写名字,就写了句:“今天送走一位九十二岁的老爷子,儿女拒绝心肺复苏,拒绝送ICU,说老爷子活的时候交代过,别折腾他。老爷子走得很安详,家属哭完了该干啥干啥,没有一个后悔的。干了十年急救,头一回见这么通透的一家人。”
底下评论吵起来了。有人说“儿女不孝”,有人说“这才是真孝顺”。张医生没回,又发了一条:“你们不懂。有些抢救叫抢救,有些抢救叫折腾。九十二岁的人,心脏骤停二十分钟,你把他拉回来,他身上插七八根管子,躺ICU里一天花几千,人醒不过来,家属天天探视掉眼泪,撑半个月人还是走了。这叫孝顺?这叫拿老人的身体给活人买心安。这家人不要那个心安,他们要的是老人走得体面。这仨孩子,比那些在ICU门口哭天抢地非要‘全力抢救’的,明白多了。”
王建国后来看见张医生那条朋友圈,给张医生点了个赞,发了条私信:“张医生,我爹一辈子教我们一句话——‘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的时候好好死’。我们仨就是照他说的做。谢谢你那天没劝我们。”
张医生回他:“我本来想劝来着,看你们仨眼睛都红着但说话一个比一个稳当,我就没劝。老爷子把你们教得好。”
王建国把手机揣兜里,去院子里给枣树浇了遍水。那棵枣树今年开春冒的芽比往年都密,王建国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爹,今年的枣肯定甜。”
风从胡同口刮过来,枣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王建国眯着眼笑了,他听见那声音像他爹的嗓子——沙哑、厚实、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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